喧哗声并非来自前院。
那股子嘈杂,像是被院墙过滤了一遍,从几十米外的中院方向,闷闷地传来。
林涛依旧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姿势未变。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宛如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塑。然而,自从穿越之后,他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尤其是听力,此刻竟能清晰地捕捉到中院的每一个声音细节。
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哼哧哼哧,像是扛着千斤重担。
有女人娇滴滴的、带着一丝刻意做作的劝慰声。
还有车铃铛清脆的“叮铃”一响,紧接着是一个男人阴阳怪气的腔调。
林涛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甚至能通过声音,在脑海里勾勒出那副画面。
中院,贾家门口。
傻柱,那个四合院里出了名的憨直莽夫,此刻正把一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胳膊和后背上。他青筋暴起的双臂死死抱着一张桌子,满头的热汗顺着他那张方正的国字脸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青砖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扛着的那张枣红色的八仙桌,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厚重的油光。那不是新漆的光泽,而是岁月摩挲留下的包浆。桌腿粗壮,用料扎实,边角处雕着简单的回字纹,一看就是经年的老物件。
这正是傻柱那个为了寡妇抛家弃子的爹——何大清,当年最喜爱的一件家当。
秦淮茹就站在贾家的门帘旁边,手里捏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一只手虚虚地伸出去,似乎想要帮忙扶一下,却连桌子的一角都没碰到。
“哎哟,柱子,你可慢点儿,当心脚下。”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
“这多不好意思啊,这可是何叔留下来的念想,多金贵的东西,怎么能往我们家搬呢……”
她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身子却已经很诚实地侧开,用肩膀顶起了厚重的棉门帘,为桌子让出了进入屋子的通道。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水汪汪的雾气,直勾勾地盯着傻柱,眼神里三分感激,三分崇拜,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傻柱被这眼神一看,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骨头都轻了三两。
“嗨!秦姐,您瞧您这话说的,这就见外了不是?”
他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牙,脸上的笑容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活脱脱一朵盛开的烂菊花。
“我那屋就我一个人,空荡荡的,这桌子放着也是积灰。咱院里谁不知道,棒梗聪明,爱学习,正是长身体读书的时候,可不能亏了孩子。这桌子给他写作业,正合适!放您这就对了,这就叫物尽其用!”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薄云天。
典型的舔狗思维,把亲爹留下的遗物当成讨好寡妇的敲门砖,还自我感动得不行,觉得自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林涛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傻柱,是真傻,也是真贱。
就在秦淮茹眼波流转,准备再说几句软话,把傻柱彻底拿下的时候,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像是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勺凉水,瞬间炸开了锅。
“哟呵!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
声音由远及近。
“这不是咱们四合院里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的‘战神’傻柱吗?今儿个怎么转行了?改当搬运工了?”
许大茂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从月亮门里晃了进来。他单脚点地,车子一停,那张标志性的长马脸上挂满了不加掩饰的坏笑。
他跟傻柱是几十年的死对头,逮着机会不互相捅刀子,那都算是烧高香了。今天撞见这么一出“寡妇门前是非多”的活戏,他哪能放过这种煽风点火的绝佳机会。
他的目光在傻柱、秦淮茹和那张显眼的八仙桌之间来回扫视,啧啧有声。
“我说傻柱,我没记错的话,这张桌子,可是你爹何大清当年最喜欢的宝贝吧?天天擦得锃亮,谁碰一下都不行。”
“你这可真是个‘大孝子’啊!亲爹的遗物,说送人就送人了?”
许大茂故意把“大孝子”三个字咬得极重,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确保整个中院的人都能听见。
“怎么着?这是打算连祖宗姓什么都忘了,赶着去给贾家当孝子贤孙呐?”
这一番话,淬满了毒汁,字字句句都往傻柱的心窝子里扎。
这不光是骂他傻,更是直接骂他不孝!在这个时代,“不孝”的帽子一旦扣上,那可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傻柱那张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把桌子“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
“许大茂!你丫嘴里喷什么粪呢?”
他指着许大茂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个从小偷鸡摸狗,长大了不干人事的玩意儿!信不信爷们儿今天就把你这张臭嘴撕烂了!”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急眼了?”
许大茂非但不怕,反而更加来劲。他推着自行车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嘴上却得理不饶人,反而把炮火对准了另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