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砰”的一声,隔绝了满院的视线。
那巨大的声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前院死寂了一瞬。
随即,压抑的议论声如同烧开的水,瞬间沸腾。
“听见没?贾东旭是偷厂里零件才被停职的!”
“我的天,这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要被抓去劳改的!”
“秦淮茹还有脸来借东西?她家男人一个月二十七块五,老婆子还有养老钱,这日子比咱们大多数人都强,还哭穷?”
“林家小子这次可真硬气,骂得痛快!”
这些话语,化作无形的利箭,穿透门板,追着秦淮茹狼狈的身影,一路扎到中院。
秦淮茹捂着脸,滚烫的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点燃。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邻居的目光,鄙夷、嘲弄、幸灾乐祸。
林涛那张冷硬的脸,那句冰冷的“滚”,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她的尊严上。
凭什么?
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不就是死了爹妈拿了点抚恤金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恶毒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秦淮茹的眼泪流得更凶,但那泪水里,却没了半分委屈,只剩下怨毒和算计。
她一头冲进自家屋里,扑到炕边。
“妈!”
这一声哭喊,带着十二分的凄厉和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辱。
正在炕上盘腿假寐的贾张氏眼皮一掀,露出一双精于算计的三角眼。
“怎么了?那小畜生没借?”
“何止是没借!”秦淮茹抹着眼泪,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抽抽噎噎,将林涛如何不近人情、如何羞辱自己的“事实”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却巧妙地隐去了贾东旭偷盗零件和自家经济状况的那些关键部分。
“他说……他说我们家东旭被停职是活该!是报应!”
“他还说,那肉就是喂狗,也绝对不给我们贾家一口!”
“妈,他拿着那几百块的抚恤金,在屋里吃香的喝辣的,满院子都是肉味,他就是故意馋我们的!他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啊!”
秦淮茹声泪俱下,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贾张氏的怒点上。
“什么?!”
贾张氏那张堆满横肉的老脸猛地一抽,盘着的双腿“?”地一下放了下来,整个人从炕上弹起。
她身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反了他了!”
“一个小畜生!一个爹死娘没的绝户头!他敢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贾张氏的嗓门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那抚恤金是轧钢厂给的!轧钢厂是国家的,那就是公家的钱!公家的钱凭什么他一个人独吞?”
在贾张氏那套横行乡里数十年的强盗逻辑里,任何她看上的东西,都理所应当是她的。
林涛父母用命换来的抚恤金,在她眼中,不过是暂时寄存在林涛那里,早晚要姓贾的存钱罐。
现在,这个存钱罐不仅不主动上交,还敢反抗,这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走!淮茹!跟我去!”
贾张氏一拍大腿,趿拉上鞋,满脸的横肉拧成一团,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狰狞。
“今天,他要是不把钱交出来,老娘就让他知道知道,这四合院里到底谁说了算!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秦淮茹低垂的眼眸中,一道得意的精光一闪而逝。
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紧紧跟在贾张氏身后,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泪痕,扮演着一个被欺负了的可怜儿媳。
婆媳二人,一前一后,一个如同出笼的疯牛,一个仿佛摇摆的毒蛇,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前院。
“林涛!你个杀千刀的小王八蛋!给老娘滚出来!”
人还没到前院,贾张氏那破锣一样的嗓音已经撕裂了院子里刚刚平复的气氛。
整个四合院,无论前院、中院还是后院,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惊天动地的叫骂。
刚刚散开的邻居们,又纷纷从屋里探出头,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兴奋。
林涛的屋子里,温暖如春。
饺子的香气混合着蒜泥和陈醋的味道,让人食指大动。
林小然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饺子,白嫩的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听到外面那鬼哭狼嚎般的叫骂,她吓得手一抖,筷子上的饺子差点掉下来。
“哥……”
林涛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