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听我说。打人,是犯法的。咱们刚吃过亏,不能再犯一样的错误,不能硬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傻柱不甘心地吼道。
“当然不能算!”
易中海的眼中闪烁着阴恻恻的寒光。
“硬的不行,咱们就来软的。柱子,你是轧钢厂食堂后厨的班长,对吧?”
傻柱一愣,点了点头。
“那林涛的妹妹,那个叫林瑶的,是不是每天都要去食堂打饭?”
易中海循循善诱,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
“这食堂大师傅的手,抖不抖,什么时候抖,抖多少下,那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咱们不打她,不骂她,但能让她吃不上饭,吃不好饭!让她天天饿肚子!”
他看着傻柱那张逐渐亮起来的脸,又加了一把火。
“再说了,咱们这不是欺负人,咱们这是为了维护公义!凭什么烈士子女就能搞特殊?就能不排队?就能多吃多占?”
“咱们这是在教育她,让她知道知道,工厂的粮食是工人的血汗,不是她家的大米白面,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这是帮她进步!是为她好!”
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把一件下作的报复行为,硬生生包装成了“维护公义”和“教育青年”。
傻柱那简单的脑子哪里转得过这个弯。
他只觉得一大爷说得太对了,太解气了!
他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一大爷,您这招,高!实在是高啊!”
“您就瞧好吧!明儿个中午,我就让那小丫头片子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第二天,中午。
轧钢厂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饭盒碰撞的叮当声和工人们的喧哗声。
林瑶端着一个干净的铝制饭盒,怯生生地排在长长的队伍末尾。
经历了昨天全院大会的风波,她现在只想躲着所有人,特意等到快收餐的时候才过来,就是不想引人注目。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终于,轮到她了。
她抬起头,窗口后面,一张满脸横肉、皮笑肉不笑的大脸,正对着她。
是傻柱。
林瑶的心,咯噔一下。
她攥紧了手里的饭盒,低着头,小声说道:“何师傅,打两份甲菜,两个馒头。”
她将饭票和钱从窗口递了过去。
傻柱接过饭票,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瞬间扩大。
他拿起一个巨大的铁勺,故意在盛着红烧肉炖土豆的菜盆里搅了搅,满满地舀了一大勺。
勺子里堆满了油光锃亮、颤巍巍的肥肉块和金黄的土豆,香气扑鼻。
林瑶下意识地把饭盒往前递了递。
就在勺子即将落入饭盒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傻柱的手腕猛地一抽,接着便是一阵高频率的、夸张无比的剧烈抖动。
那动作,精准而又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哗啦啦——
勺子里那些诱人的肉块,像是瀑布一样,争先恐后地掉回了菜盆里。
一块,两块,三块……
等他停下抖动时,那满满一勺的肉菜,只剩下几根烂菜叶子,两三块碎土豆丁,混着半勺油腻的汤水。
“啪!”
傻柱手腕一翻,这半勺汤水被重重地扣在了林瑶的饭盒里,溅起几滴油星,落在她的手背上。
“下一个!”
他看都不看林瑶一眼,扯着嗓子朝后面喊道。
林瑶彻底愣住了,她看着饭盒里那点可怜的菜汤,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何师傅,这……这也太少了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
“少?”
傻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勺子往菜盆里一扔,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他提高了八度音量,冲着整个食堂大声嚷嚷起来。
“嫌少?嫌少你别吃啊!告诉你,这是工人的食堂,不是你家开的招待所!”
“别以为你挂着个烈士子女的名头就能搞特殊!大家伙儿都这么吃,怎么就你一个人这么矫情?”
他的声音充满了恶意与煽动性,瞬间,周围几十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林瑶。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麻木,有幸灾乐祸。
傻柱见状,更加得意,他指着林瑶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克死了爹妈,现在还想来克扣我们工人的口粮?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丧门星”三个字,如同三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林瑶的心里。
她哪里受过这种指着鼻子的当众羞辱。
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窒息。
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林瑶丢下饭盒,捂着脸,哭着跑出了食堂。
身后,传来傻柱得意而嚣张的哼声:“跟爷斗?你还嫩了点!”
但他没有看到。
就在食堂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
一双冰冷的眼睛,从始至终,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那双眼睛的主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视线死死地锁定在窗口后那张正在耀武扬威的脸上。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同情。
只有一片死寂。
一片风暴来临前,最可怕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