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掌微微倾斜,送到那人面前。
“这个。”
借着从稀疏枝叶间漏下的微弱月光,那精瘦男人只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什么米?
一粒粒饱满得仿佛要爆开,晶莹剔透,带着一层油脂般的光润。没有一粒碎米,没有一丝杂质,甚至连大小都惊人地一致。
这不是米。
这是玉。
在这个连吃饱饭都是奢望的年代,这种品质的米,他只在传说中听过。
那是特供给最顶层大人物的贡品!
“这……这是……”
他的声音在颤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别问来路。”
林涛的声音依旧平淡,不起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缓缓收回手,那把米又诡异地消失不见。
“就问你,吃不吃得下。”
“量大,管够。”
这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砸在精瘦男人的心口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警惕和审视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能搞到这种货色,还能说出“量大管够”这四个字的人,背后的能量是他根本无法想象的。
那绝对是一条通天的大腿!
他之前所有伪装出的沉稳瞬间崩塌,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吃!必须吃!您有多少,我就能吃下多少!价钱,您说了算!”
“这只是个样子。”林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有一批货,以后每个月都能出一些。但我不喜欢麻烦,需要一个嘴严、靠得住的下家。”
“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那人也跟着“噌”地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板,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黑老鼠’在这鸽子市混了十几年,靠的就是一个‘信’字!您的货,以后我全包了!价钱,我给您按市面上最高的再加两成!”
林涛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
黑老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斤白面,换您一斤米,怎么样?”他试探着开价。
“一斤米,十块钱。或者等值的全国粮票。”林涛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底价。
黑老鼠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价格,黑到家了。
国营粮店的米价才一毛多一斤,但这根本不是一个概念。有价无市。
更何况,是这种神仙才能吃到的米。
“成!”
他一咬牙,狠狠点了下头,“就按您的价!肉呢?有肉吗?”
“有。”
“肥膘多的,二十块一斤!瘦的,十五!”黑老鼠眼睛放光。
林涛的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最终,五十斤东北精米,十斤带着一层厚厚肥膘的猪后臀肉,被他以一个让他心脏都加速跳动的价格,换成了一沓厚厚的“大黑十”和一叠各类票据。
交易完成,林涛没有半分停留。
他将那沉甸甸的钱和票揣进内兜,转身便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几个闪烁就消失不见。
黑老鼠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麻袋里沉甸甸的货物,又抬头望向那个年轻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劫后余生般的敬畏和无法抑制的狂喜。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从哪里来。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这四九城的地下世界,要变天了。
而他,抱住了一条真正的金大腿。
回到四合院,一切静谧如初。
林涛躺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耳边是妹妹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
他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用指尖一遍遍地摩挲着怀里那沓带着体温的钞票。
那厚实、粗糙的质感,是如此的真实。
有了“黑老鼠”这条线,以后家里再多出任何好东西,都有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我有门路,在鸽子市淘换的。”
在这个人人食不果腹的年代,谁有本事搞到物资,谁就是爷!
林涛缓缓闭上眼睛,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生存的第一个,也是最危险的一个漏洞,被他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