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打通了鸽子市的渠道，林家的伙食水平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质变。
那不再是偶尔改善一下生活的概念，而是彻彻底底的飞跃。
白花花的大米饭，蒸腾着纯粹的谷物香气，取代了拉嗓子的窝头和难以下咽的杂粮糊糊。隔三差五出现在饭桌上的猪肉，被林涛用酱油和香料炖得酥烂，油脂的芬芳能穿透门板，在整个院子里霸道地盘旋。
虽然林涛在院子里做饭时已经极尽低调，每次都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生怕那勾魂的香气泄露出去半分。
但这贫瘠年代里，人们的嗅觉因为对食物的极度渴望而变得异常敏锐，尤其是对肉香的捕捉能力，堪比猎犬。
那偶尔从门缝窗隙里飘出来的一缕香气，还是瞒不过那些狗鼻子灵的邻居。
尤其是住在前院，一辈子都在算计得失的三大爷，阎埠贵。
这天傍晚，夜色刚刚开始笼罩四合院。
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用一块油腻的破布仔细擦拭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宝贝自行车。这是他身为教师身份的象征，也是他算计生涯中的重要资产。
忽然，他的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擦车的动作瞬间停滞。
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带着酱料的咸甜，蛮横地钻入他的鼻腔。
“又是红烧肉的味儿！”
阎埠贵手里的抹布被他攥得变了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中院林涛家的方向，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可也太陌生了。熟悉的是味道本身，陌生的是它出现的频率。
“这林家是发大财了还是不过日子了？隔三岔五就吃肉？”
嫉妒的火焰从阎埠贵的心底蹿升，烧得他眼睛都有些发红。
他自诩为院里最精明、最会算计的人，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可即便如此，他带着一家老小，勒紧裤腰带，一个月能见一回肉腥都算是祖上烧高香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涛，一个毛头小子带着个拖油瓶妹妹，两个半大孩子，日子能过得比他这个人民教师、院里大爷还滋润百倍？
那肉香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挠着他的心，抓着他的胃，让他浑身难受。
“不行，我得去探探底。”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按捺不住。
阎埠贵扔下抹布，脸上迅速堆起一层惯有的、带着算计的笑容，腆着肚子，迈着八字步，慢悠悠地凑到了林涛家门口。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哎哟，小林啊，做什么好吃的呢？这香气，飘得我们前院都闻见了！”
屋里，林涛正和妹妹林小丫面对面坐着吃饭。小丫的碗里堆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小嘴吃得油汪汪的，脸上是满足而幸福的红晕。
听到门口那熟悉的、令人不适的声音，林涛夹菜的动作没有停，只是眼皮抬了一下，看到阎埠贵那张菊花般堆满褶子的算计脸，淡淡地回了一句。
“没什么，随便弄点吃的。”
这敷衍的态度让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随便弄点就有肉味？”
阎埠贵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乱转，视线拼命想往屋里钻，却被林涛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更加亲热，试探道：“小林啊，不是三大爷多嘴，我看你最近这伙食是真不错啊。是不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路子？”
他顿了顿，见林涛不接话，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跟三大爷说说呗？你看我家人口多，日子过得紧巴，全指望我那点死工资。你要是真有门路，不用多，哪怕是匀点肉票给三大爷也行啊。”
说着，他仿佛下了血本一般，神秘兮兮地补充道。
“我拿家里的那对青花瓷瓶跟你换，怎么样？”
林涛心中涌起一股冷笑。
青花瓷瓶？
院里谁不知道他阎埠贵那对所谓的“宝贝”，是当年从琉璃厂地摊上花两毛钱淘换来的赝品，连上个厕所都嫌硌屁股。
这老抠门，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脸上了，拿两个破烂玩意儿就想换如今比命还金贵的肉票？
“三大爷，您说笑了。”
林涛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我哪有什么路子，就是前阵子发的抚恤金，想着小丫身体弱，拿出来给她补补身子。至于肉票，我自己都不够用，哪有多余的换给您？”
一句“抚恤金”，直接把阎埠贵所有的话都堵死了。
这是政治正确，是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阎埠贵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讪讪地缩了回来，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怨毒。
“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黄毛小子，居然敢独吞好处！”
他心里那个气啊，感觉自己作为长辈、作为大爷的脸面，被林涛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阎埠贵转过身，耷拉着脸往回走，但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珠子，表明他心里的算计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转得更快了。
一个阴狠的计策，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后院一大爷易中海家走去。
易中海刚吃完晚饭，正坐在桌边喝着棒子面粥。自从上次被撸掉一大爷的职位又官复原职后，他一直在寻找机会，重新树立自己在院里的绝对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