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四合院里白日里的那些龌龊与算计,暂时都掩盖了起来。
屋内的黑暗,反而让林涛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邻里的呼吸声,夜风刮过窗棂的呜咽,甚至易中海家中那压抑的咳嗽,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躺在床上,身体纹丝不动,只有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在黑暗中无声扩大。
联盟?
一群被利益和私心捆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风一吹就散了。
他缓缓坐起身,没有开灯。
这个年代,每一度电都金贵。
更何况,有些事,本就该在黑暗中进行。
意念微动。
没有任何预兆,沉闷的“噗通”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两袋子沉甸甸的物事砸在了桌面上,激起一片细微的灰尘。
紧接着,一块泛着油润光泽的五花肉凭空出现,带着一丝冰凉的肉腥气,瞬间冲淡了屋里陈旧的木头味。
“哥,这……”
睡在另一张床上的林青被这突兀的声响惊醒,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话语里带着未散的睡意和浓浓的惊诧。
当她的目光适应了黑暗,看清桌上那白花花的面袋子和那块硕大的猪肉时,惊呼声被她自己死死捂在了嘴里。
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别怕。”
林涛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拂过印着“特制一等”字样的面袋,触感坚实而细腻。
“这是我在鸽子市淘换来的。”他随口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咱们家现在不缺吃的,但财不露白,不能太张扬,懂吗?”
林青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见到这么大块的猪肉是什么时候了。
在她的记忆里,猪肉总是和票证、排队以及母亲精打细算的切菜声联系在一起。
林涛不再多言,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这些物资。
他从柜子里找出几张早就备好的厚油纸,又拿来家里的杆秤。
分拣,称重。
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很快,桌上就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五个包裹。
每一个包裹里,都是不多不少,十斤精白面,二斤五花肉。
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像是一块块沉甸甸的砖。
“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林青看着这五份厚礼,心中的疑惑压过了最初的震惊。
这么多东西,都够他们兄妹俩吃小半年了。
林涛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复杂。
“爸妈走的时候,这院子里大部分人都在看笑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有些人,甚至巴不得我们兄妹俩活不下去,好上来吃绝户。”
林青的身体微微一颤,那些不愉快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父母出事后,院里那些人或同情、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但是,”林涛话锋一转,语气中的冰冷悄然融化,“也有那么几户人家,是真心帮了咱们的。”
“咱们不能忘恩负义,更不能让好人寒了心。”
林涛的脑海中,一幕幕画面清晰地浮现。
父母的葬礼办得仓促而凄凉,前院的赵大爷,一个孤苦无依的退休老工人,颤颤巍巍地送来了一篮子攒了许久的鸡蛋,那是他能拿出的最贵重的东西。
后院的孙嫂子,家里孩子多,日子过得紧巴巴,却熬着夜,一针一线地帮他们兄妹俩缝好了孝服。
中院的李叔,一个不善言辞的闷葫芦,却二话不说,顶着烈日跑前跑后,帮着办完了所有繁琐的手续。
一共五户人家。
他们平日里在院中并不起眼,甚至有些沉默寡言,但在林家最绝望的时候,却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
这份恩情,林涛刻在了骨子里。
“走,咱们去送礼!”
林涛提起两个包裹,示意妹妹跟上。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兄妹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院中的阴影里。
第一家,前院,赵大爷家。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这么晚了……”
门内传来苍老而警惕的声音。
“赵大爷,是我,林涛。”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赵大爷探出苍老的头,看到是林涛兄妹,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是小涛和小青啊,快进来。”
林涛没有进去,而是直接将手里的包裹塞进了赵大爷怀里。
那沉甸甸的分量,让老人一个趔趄。
“小涛啊,你这是……”
当他借着屋里漏出的昏黄灯光,看清油纸包里透出的白面和猪肉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爷,您收着!”林涛的声音不容置喙,“当初要不是您那篮鸡蛋,我和妹妹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不行!这太贵重了!大爷不能收!”赵大爷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泛起了泪光,拼命想把东西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