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涛在知识的熔炉中为自己锻造复仇之刃时,他身后那座四合院里的齿轮,也正以其独有的、浸透着人情与算计的节奏,缓缓转动。
与世隔绝的,只有林涛。
易中海的日子,可从未清闲过。
停职,对于一名八级钳工来说,只是暂时的蛰伏。他在轧钢厂经营数十年,根系早已盘根错节,渗透进各个角落。起初的几天,他闭门不出,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舔舐着权力旁落的伤口。但很快,他就重新振作起来。
夜幕降临,他揣着两包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抽的“大前门”,敲响了车间老友的家门。烟雾缭绕中,他不再是院里那个颐指气使的一大爷,而是一个受了委屈、被人排挤的老大哥,言辞恳切,句句不离“为厂奉献”、“年轻人不懂事”。
礼送出去了,忠心也表了,人脉的网再次被他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
一个绝佳的机会,不期而至。
街道办那位帮过林涛的王主任,因为工作出色,被调往区里任职。接替她负责这片区域的,是一个姓赵的年轻干事。大学刚毕业,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学生气,说话满口都是理论和理想,一双眼睛清澈得看不见半点杂质。
易中海敏锐地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他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最憨厚、最质朴的表情,主动找到了赵干事。
“赵干事,您好您好,我是南锣鼓巷95号院的住户,我叫易中海。”
他微微弓着腰,双手拘谨地垂在身侧,活脱脱一个饱经风霜、忠厚老实的老工人形象。
赵干事连忙请他坐下,亲自倒了杯水:“老同志,别客气,有什么事您慢慢说。”
易中海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球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赵干事,我是来……来向组织反映我的思想问题的。”
他开始了大倒苦水。在他的叙述中,自己成了一个忍辱负重、一心为公,却因为太过相信别人而“犯了小错误”的老好人。之前停职的事,被他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被坏人蒙蔽”,那个“坏人”是谁,他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指向了那个已经“消失”的林涛。
“……我啊,就是心太软,看不得院里的人受苦。总想着帮一把,结果……结果好心办了坏事,给组织添了麻烦。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赵干事听着这番“发自肺腑”的忏悔,看着眼前这位老工人布满老茧的双手和诚恳的面容,内心的天平早已倾斜。他脑海里浮现出书本上那些关于“团结老同志”、“依靠工人阶级”的教条。
这么一位一心为公的老同志,就因为一点“小失误”就被撤职,这简直是打击先进分子的积极性!
年轻的赵干事胸中涌起一股正义感,他用力一拍桌子。
“老同志,您放心!这件事组织上会重新考虑的!不能让好人受了委屈!”
他当即就打了报告上去。
没过几天,一张盖着街道办公章的通知,就贴在了四合院的公告栏上。
易中海,官复原职。
消息传开,整个院子都静了一瞬。那根刚刚挺直了没多久的腰杆,又在无形中被压弯了下去。
易中海的腰杆,却在同一时间,重新变得笔直,甚至比以前更硬。
他回到院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阎埠贵去通知,晚上,中院开全院大会。
夜色笼罩,中院里,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八仙桌被重新摆了出来。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易中海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刚沏好的茉莉花茶。他用杯盖一下下地撇着浮沫,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那声音不大,却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抿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一股久违的掌控感,暖遍了四肢百骸。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