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聋老太太那间阴暗的屋子出来,一股夹杂着尘土味的冷风灌进易中海的脖领,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森寒气,仿佛不是来自深夜的院子,而是从屋里那个佝偻的身影上,一路跟了出来。
“捧杀……”
易中海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带着一股子无形的、阴毒的力量,让他后背的凉意,直到此刻还未散去。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院子,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径直回到了前院。
四合院的风波,只是看起来平息了。
水面之下,是更汹涌、更致命的暗流。
与此同时,在被街道办特意清理出来的一间复习室里,灯火通明。
林涛正伏在桌案上,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滑动,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他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将全部心神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
而在95号院,易中海的灯,也亮到了深夜。
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将他脸上的皱纹和阴郁拉扯得更加漫长。
他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黑账”的风波,像是在他“一大爷”的金字招牌上,用刀子划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疤痕。
官复原职又怎么样?
院里人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过去是敬畏,是信服。
现在,那眼神里藏着的是躲闪,是猜疑,更多的是一种等着看他笑话的戏谑。
早上出门,碰到三大爷阎埠贵,对方隔着老远就假装看天,硬是绕着他走。
中午几个娘们在水池边洗衣裳,看见他过来,嘀嘀咕咕的声音立刻就停了,交换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随即散开。
这种被孤立,被当成笑料的滋味,比直接挨两耳光还难受!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视作晚年最大依仗的“养老基本盘”,几乎在一夜之间,全线崩塌。
贾张氏那个泼妇,被送进去吃牢饭了。
他最看重的“好徒弟”贾东旭,也被送去了劳改农场,每天的任务就是砸石头。
他投进去的钱、票、精力,全都打了水漂!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咔哒”一声,易中海手里的鼻烟壶被他捏得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一个铜制的鼻烟壶,表面已经磨得油光发亮,是他早年在黑市上淘换来的心爱之物。此刻,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却无法让他烦躁的内心冷却分毫。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桌上跳动的灯芯,瞳孔里映出的火苗,闪烁着阴鸷的光。
必须翻身!
他必须重新把那份失去的威信,一点一点地捡回来!
“想让这帮墙头草闭嘴,想让厂领导重新看重我,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易中-海在心里反复地嘶吼。
院里的威信没了,那就从厂里找补回来!
只要他在厂里立了功,成了不可或缺的人物,院里这帮见风使舵的家伙,自然会重新把那副恭敬的面孔给他戴上!
可……拿什么立功?
他易中海,是八级钳工,是厂里钳工车间的一把手。
但这八级工,有多少是靠着熬资?历,靠着在人情世故上钻营得来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论真正的技术,论那些攻克尖端难题的绝活,他比不上那些一辈子扎在技术堆里的老师傅。
尤其是这几年,他太多的心思都花在了算计人心,经营院里那点破事上,手上的功夫,早就生疏了。
脑子里那点存货,已经快要见底了。
“如果……如果能拿到林卫国留下的那本技术笔记……”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易中海布满阴霾的内心。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林卫国!
那个已经死了的男人,生前是红星轧钢厂公认的技术第一人!
他不仅是八级钳工,更是厂里唯一一个有能力加工那些进口高精度机床核心零件的顶梁柱。
传说,林卫国有一本从不离身的笔记。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他从业几十年来所有的技术心得,有吃透进口机床图纸的经验总结,更有许多他自己摸索出来的、从未外传的独门绝活!
那本笔记,是整个红星轧钢厂所有技术工人都眼馋的宝贝!
“那东西……肯定还在林家!”
易中海的眼中,爆射出一股压抑不住的贪婪光芒。
他的心脏开始“砰砰”狂跳,血液冲上大脑,让他的脸颊都泛起了一阵病态的潮红。
只要拿到那本笔记!
只要吃透了里面的东西,他就能立刻突破现在的技术瓶颈!
到时候,别说是稳固八级工的地位,就算是冲击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九级工”,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