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彻底压倒了一切。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点犹豫被烧成灰烬,只剩下一种豁出去的狠厉。
“行!”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因为用力而渗出细小的血珠,声音嘶哑却坚定。
“师父,这事儿我干了!”
得到许诺的贾东旭,在劳改农场里彻底变了一个人。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麻木的、沉默的、只知道埋头砸石头的囚犯,任凭监工呵斥,任凭汗水浸透后背的伤口。
可到了夜晚,当所有人都在疲惫的鼾声中沉睡时,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就会重新燃起灼热的火。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农场的一切。
看守换班的规律,巡逻路线的死角,围墙上哪一段铁丝网因为风吹日晒而变得松动。
他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孤狼,耐心地等待着时机。
终于,机会来了。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掩盖了世间的一切罪恶。狂风在农场里肆虐,吹得电线呜呜作响,连最尽职的看守都缩在岗亭里,懒得冒着大雨出来巡视。
看守的松懈,给了贾东旭可乘之机。
借着集体放风上厕所的混乱,他整个身体缩在队伍的阴影里,趁着一个看守转身点烟的刹那,猛地一矮身,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旁边的工具棚。
心脏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屏住呼吸,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耳朵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几分钟后,队伍集合的哨声响起,嘈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没人发现少了一个人。
贾东旭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他不敢耽搁,手脚并用地从工具棚的后窗翻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雨幕和黑暗之中。
泥水溅了他满身满脸。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灌进去,让他浑身发抖。
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自由!
提前出来的希望,就像一团火,在他的胸膛里熊熊燃烧,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恐惧。他只有一个念头——跑!回四合院!拿到那本笔记!
他一路狂奔,脚下的布鞋很快就被泥水浸透,又重又滑。他索性甩掉鞋子,赤着脚在泥泞的土路上狂奔。
……
当四合院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时,已是深夜。
整个大院一片漆漆,只有风雨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贾东旭躲在墙角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地疼。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目光穿过中院,死死锁定了后院林家的那扇窗户。
他太熟悉这里了。
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任何一户人家的门。
他压低身子,借着墙根的掩护,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后院。
林家的窗户黑着。
贾东旭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侧耳倾听。
屋里很安静。
只有一道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丫头片子,睡得还挺死。”
贾东旭嘴角咧开,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他从早已被雨水浸透的怀里,摸索着掏出一片薄薄的铁片。这是他白天从破铁桶上偷偷撬下来的,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铁片被小心地插进老式木窗的缝隙里。
贾东旭屏住呼吸,手腕轻轻用力,凭着过去撬锁的经验,熟练地向上一挑。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窗户的插销应声而开。
成了!
贾东旭心中一阵狂喜,他手脚麻利地推开窗户,像一只硕大的老鼠,灵巧地钻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落地无声,迅速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开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翻箱倒柜地寻找那本传说中的技术笔记。
衣柜、书桌、床下的木箱……
他动作很轻,但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然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目标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钻进屋子的那一刻,床上那个身影原本平稳的呼吸,出现了一丝极不自然的停顿。
那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自从哥哥林涛去街道办的复习班全力备考后,就不再每天回家。临走前,林涛千叮万嘱,不仅给妹妹留下了一些防身的手段,更告诉她,无论何时,都不要完全相信这个院子里的人,晚上睡觉一定要警醒。
林青把哥哥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贾东旭的动作越来越大,他摸到了床头的一个小铁盒,心中一动,正准备拿起来打开查看。
就在这时!
“抓贼啊!!!”
一声尖锐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惊叫,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林青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她手里根本不是什么枕头,而是一个黄澄澄的铜盆!
“当!当!当!当当当!”
她抓起床边的一根铁棍,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地敲打起铜盆。
“抓贼啊!有人进屋偷东西啦!”
“快来人啊!有贼进我们家了!”
凄厉的尖叫和刺耳的敲击声混杂在一起,瞬间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卧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全神贯注的贾东旭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