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一抖,铁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跑!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哪里还顾得上去捡什么笔记,猛地一转身,发疯似的朝着来时的窗户扑去。
“谁?”
“怎么回事?”
“后院!是后院林家的动静!”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院、中院的灯光“唰唰唰”地接连亮起。
披着衣服的邻居们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夜里疯狂晃动,夹杂着拿上棍棒、铁锹的脚步声,正朝着后院冲来。
“谁他妈的敢偷烈士家?”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外面的喊声如同催命的符咒,贾东旭吓得胆都要裂开了。他连滚带爬地翻出窗户,脚刚一落地就崴了一下,钻心的疼痛传来。
他顾不上疼痛,一瘸一拐地冲进雨幕,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四合院。
慌乱之中,一只赤着的脚踩进了泥坑,等他再拔出来时,另一只脚上的鞋子,也永远地陷在了那片黑暗的泥泞里。
……
第二天。
易中海坐在自己屋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当他从邻居的议论中,得知昨晚贾东旭行动失败,还差点被人当场抓住,最后连鞋都跑丢了一只的全部经过后,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捏着茶缸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废物!”
“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茶缸被他重重地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烫。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但他毕竟是易中海,几十年的城府让他很快就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贾东旭这条路,算是彻底走不通了。
暗偷不行,那就只能……
易中海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明抢!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盒包装还算体面的点心,整理了一下衣服,提着东西走出了家门。
他没有去林家,而是径直来到了后院,敲响了另一扇门。
聋老太太的屋里。
“老太太,您在吗?”
屋里传来一阵摸索的动静,门被拉开一条缝。
“中海啊。”
易中海挤出一个笑容,提着点心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老太太,这大早上的,我来跟您请个安。顺便,有点事儿,想请您老帮我拿个主意啊。”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巧妙地隐去了指使贾东旭去行窃的那一节,只说自己作为八级钳工,为了厂里的技术革新,为了响应国家号召,迫切地想要借阅林卫国留下的技术笔记,为厂里做出更大的贡献。
可林涛那小子油盐不进,自己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松口。
聋老太太坐在炕上,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一言不发地听着。
直到易中海说完,她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苍老而沙哑。
“中海啊,这事儿,你办得不地道。”
易中海心里一咯噔。
“林涛那小子,现在浑身是刺。”聋老太太枯瘦的手指在炕沿上轻轻敲了敲,“你越是硬碰硬,他扎得你越疼。”
“那可怎么办?老太太,那本笔记对我是真的太重要了!这关系到我在厂里的前途啊!”易中海急切地说道。
“呵呵,傻孩子。”
聋老太太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牙齿,笑容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咱们不能偷,也不能抢。”
“但咱们可以让他‘捐’啊!”
“捐?”
易中海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对,就是捐!”
聋老太太的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精光,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丝阴恻恻的味道。
“你去找街道新来的那个赵干事。我听说,那是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娃,脑子里装的都是理想,一腔热血没地方洒,最喜欢搞什么‘大公无私’的先进典型了。”
“你就去跟他说,烈士林卫国同志,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咱们轧钢厂的技术能够进步,能够为国家生产更多的钢铁。”
“现在,他虽然为了国家牺牲了,但他的革命精神还在!”
“作为烈士的遗孤,林涛理应继承他父亲的遗志,主动将这些宝贵的技术资料,无偿地捐献给国家,捐献给工厂,用来造福咱们全体工人同志!”
聋老太太每说一句,易中海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叫什么?”老太太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森然的得意。
“这就叫觉悟!叫大义!”
易中海听到这里,只觉得茅塞顿开,忍不住一拍大腿!
“高!实在是高啊!老太太,还是您老人家老谋深算!”
“只要这顶‘大义’的帽子给他扣下来,我不信他林涛一个毛头小子敢不捐!”
聋老太太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那就是思想觉悟低!就是自私自利!就是给他那个烈士爹的脸上抹黑!到时候,全院、全厂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咱们就有一万个理由,名正言顺地收拾他!”
“去吧,”聋老太太摆了摆手,“把这事儿,做得漂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