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被开除的消息,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轧钢厂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却只有易中海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痛。
他坐在自家八仙桌旁,手里攥着冰凉的旱烟袋,烟锅里空空如也,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反复用拇指摩挲着光滑的烟杆。
对面那张属于贾东旭的椅子,空荡荡的,刺得他眼睛生疼。
东旭废了。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
养老大计,他谋划了半辈子的养老大计,就这么塌了。
不。
不能塌。
易中海眯起那双总是显得精明而深邃的眼睛,视线穿过窗棂的缝隙,精准地锁定在了中院那个正在挥汗如雨的身影上。
何雨柱。
傻柱。
那小子正光着膀子,一身虬结的肌肉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古铜色光泽,手里的斧头每一次劈下,都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力道,木柴应声而裂。
这个院里的“战神”,脑子确实缺根弦,可那又如何?
身强体壮,意味着能干活,能扛事。
一手在整个轧钢厂都排得上号的厨艺,意味着他到哪都饿不死,永远是个金饭碗。
更关键的是,这小子听话!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对长辈的愚孝和对权威的顺从。
易中海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旱烟袋的木杆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呻吟。
一个完美的“接盘侠”。
只要稍稍给点甜头,再用一大爷的身份施加些许手段,这小子,就是自己晚年最稳固的保障。
念头一旦通达,行动便再无迟滞。
易中海将旱烟袋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起身,从床底下摸出那两瓶一直舍不得喝的西凤酒,用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子装好,没有片刻犹豫,径直走向了厂领导的家属区。
杨厂长的家门口,易中海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堆起谦卑而诚恳的笑容。
之前的“黑账”风波,让他在杨厂长面前失了分,他心里清楚。但他更清楚自己的价值——整个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屈指可数,他易中海就是技术的天花板,是定海神针。
这个面子,杨厂长不能不给。
开门的是杨厂长的爱人,见到易中海,客气地将他请了进去。
杨厂长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到易中海提着东西进来,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却还是放下了报纸。
“老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厂长,这不是来看看您嘛。”易中海哈着腰,将布袋里的酒取出来,轻放在茶几上,瓶底与桌面接触,没发出一丝声响。
他没坐,就那么站在一旁,姿态放得很低。
“厂长啊,我是为了傻柱那孩子来的。”易中海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与痛心,“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脾气是冲了点,跟个炮仗似的,可心眼是真不坏,对厂里更是忠心耿耿,没二话。”
杨厂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食堂采购员那个位置,不是空下来了吗?您看,能不能给柱子一个机会?也算是让他换个环境,磨磨性子。”易中海的声音压得更低,情真意切。
杨厂长喝茶的动作顿住了。
食堂采购,那可是个肥缺。多少人盯着,他心里早有自己的人选。
可易中海的面子,又实在不好当面驳回。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整个客厅的气氛都随着这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易中海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老易啊,”杨厂长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他试试。”
易中海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杨厂长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直刺易中海,“采购这摊子事,水深着呢。要是出了任何岔子,捅了篓子,我可唯你是问!”
“您放心!我拿我的人格担保!柱子要是有半点对不起厂里的地方,您直接撤了我这个车间副主任!”易中海把胸脯拍得邦邦响,立下了军令状。
第二天,一纸调令,像是长了翅膀,从厂部办公室飞到了热火朝天的食堂后厨。
傻柱正挥舞着大勺,在一口热气蒸腾的大锅里搅动,满身的油烟味和汗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