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那股凝如实质的压迫感却并未随之散去。
它沉甸甸地压在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中,压在何大清的心头。
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死死地钉在那张薄薄的黄纸上。
【当心绝户】。
最后两个字,笔画扭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仿佛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正从纸上无声地凝视着他。
一股寒气,比刚才林涛在时更加阴冷,顺着他的尾椎骨一节一节向上攀爬,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开始发僵。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踏进这个四合院之前,他心里盘算过一百种可能。
怎么拿捏亲闺女何雨水,怎么把傻柱的房子顺理成章地变成自己的,怎么利用院里人的关系为自己谋利……
可他唯独没算到,这个院里,出了林涛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那不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的莽撞,而是一种看穿了所有底牌后,生杀予夺的绝对冷静。
接下来的几天,何大清彻底老实了。
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被“绝户”二字死死钉住,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不再对何雨水指手画脚,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每天除了闷头做两顿饭,就是揣着手,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去附近的公园遛弯,眼神躲闪,生怕再跟林涛打个照面。
然而,恐惧会随着时间消退,而贪婪,却会在骨子里疯长。
老狐狸的爪子,终究是藏不住的。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这天,何大清盯着那两间空着的主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空着,太浪费了。
这可是两间正房,地段好,敞亮。要是租出去,每个月收回来的租金,都够他下好几次馆子,喝好几斤好酒了。
一个主意在他心里迅速成型。
他换上了一件最旧的褂子,脸上堆起褶子,刻意让自己显得更加苍老和落魄,然后弓着背,走出了四合院,直奔街道办。
街道办里,王副主任正低头批着文件。
“王主任……”
一个苍老又带着点谄媚的声音响起。
王副主任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布满风霜的脸。
“您是?”
“哎哟,王主任,我是何大清啊,就是……就是傻柱他爹。”何大清哈着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摆出一副大义凛然,又痛心疾首的模样。
“王主任啊,我那个不成器的傻儿子,虽然犯了天大的错,给政府添了麻烦,但这房子……它毕竟是我们家的私产。”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您是知道的,我现在一把老骨头,也没个正经工作。家里还有个闺女要养活,这日子……实在是紧巴啊。”
王副主任放下了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何大清见状,赶紧抛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所以我想着,把那两间正房,先租出去一间。收上来的租金,多少也能贴补一下家用,不给国家添负担。您看……这事儿,它合不合政策?”
王副主任审视地看了他几眼。
见何大清态度诚恳,说的理由也算合情合理,而且出租私房,这确实符合当下的政策。
他点了点头。
“可以。”
王副主任的声音很平淡。
“不过有言在先,租赁可以,但必须通过街道办进行备案登记,租给谁,租多久,租金多少,都要有记录。不允许私底下胡乱交易,搞出乱子来。”
“哎!哎!一定!一定!”
何大清连声应承,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拿到了街道办的许可,这事儿就等于过了明路,有了官方背书。
这下子,就算那个姓林的知道了,他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何大清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光明正大地出租自家房产,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然而,命运的剧本,从不按常人的预想来演。
何大清连招租的告示都还没来得及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夜深了。
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何大清刚用热水烫了脚,正准备脱衣睡觉,盘算着明天怎么写招租告示,才能吸引个有钱又省心的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