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奶奶身后沐浴在充足的暖阳里，雪后的阳光澄澈又温暖，洒在身上暖意融融，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估计我说啥她都能信吧。”我一边迎着那片暖意朝她走去，一边在心里暗自嘀咕，指尖微微攥紧，还是有些莫名的紧张。
“是这样……”我站定在杨奶奶面前，话到嘴边又顿了顿，心里暗骂自己：“紧张个啥劲啊！不过是随口找个由头。”杨奶奶像是看穿了我的局促，笑着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亲切又笃定：“没事，慢慢说，都是好事。”她的鼓励让我定了定神，飞快组织好说辞，语气自然地开口：“我从小视力就特别好，昨晚半夜起来，从窗户里瞥见远处有个小小的影子，看着像是个人，怕出意外，就赶紧去找谢姨帮忙了。”
我话音刚落，一旁的媛媛就赶忙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帮我佐证道：“嗯！姐姐昨晚听到我哭，还特意过来安慰我呢，才起来的。”她的声音软糯，眼神澄澈，倒显得我的说辞愈发真实。
“真好~真是个心细的好孩子。”杨奶奶脸上毫无半分疑虑，满是欣慰的笑意，她轻轻叹了口气，又补充道：“是这样啊。昨晚闹得太大了，总得给上边一个说法。你快带着媛媛去吃早饭吧，去吧。”说着，还伸出布满皱纹的手，宠溺地摸了摸我的脸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格外暖心。
“哦~”我应了一声，走到媛媛身后，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母亲——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眼间却和媛媛有七分相似，此刻正安静地躺着，气息微弱。我蹲下身，轻声对媛媛说：“咱们去吃饭，这里有谢姨照着呢。今天天这么暖和，妈妈估计中午就能醒来了。”
“嗯~”媛媛乖乖点头，用手背蹭了蹭脸颊上残留的泪痕，站起身，双手自然而然地缠上我的左臂，脑袋轻轻靠在我胳膊上，亲昵又依赖。我们并肩向外走，刚出门拐过一个弯，媛媛忽然仰起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困惑：“我怎么感觉，好想叫你哥哥呀。”
这句话像惊雷般炸在我耳边，惊得我手心瞬间冒了汗，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明显吗？女孩子就是敏感，还是被这小丫头察觉到了？”我强装镇定，没敢回头看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含糊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食堂设在空旷的足球场上，三扇双开的大门敞开着，迎接着往来的人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扶着搀着，络绎不绝地涌入，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绿茵场上一字排开几十口不锈钢炒锅，在暖阳下泛着冷冽的白亮光泽，白色的水汽袅袅蒸腾，却没有半分呛人的烟火味，只有饭菜的鲜香扑鼻而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远处，柴油发电机正隆隆作响，嘈杂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为前排的电锅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电力，也为这群在灾难中相互簇拥、却依旧井然有序的人们，送来一餐温饱的慰藉。
每一口锅前都站着一位手脚麻利的阿姨，一边手脚不停地给大家舀菜、装饭，一边高声招呼着：“大家排好队，别挤，都有份！”“盛好莱的同志，往边上走，那边有米饭和汤！”语气热情又干练，维持着队伍的秩序。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女声突然从人群中刺了出来，打破了原本的热闹：“干嘛啊！你故意的是不是！”随着声音响起，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向后退开，露出中间对峙的两人——一个穿着厚重羽绒服的轻熟女，双手叉腰，下巴微扬，眼神凌厉地瞪着身前的中年男人，语气里满是指责：“你从后边贴着我干嘛？说！你想干嘛？”
中年男人被她吼得一怔，连忙高举双手，脸上满是慌张，急于辩解：“大姐，你可别乱说啊！是我身后有人挤了我一下，我没防备才撞到你的，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啊！”他的语气卑微，反复道歉，眼神里满是恳求。
可轻熟女却不依不饶，往前逼近一步，气场十足：“是碰一下还是故意贴着，我自己还感觉不到吗？少在这找借口！”男人脸色涨得通红，眉头拧成一团，猛地回头环视身后的人，眼神里满是急切，似乎想找个人帮自己证明清白。可周围的人要么低头回避，要么悄悄退后，用沉默的态度划清界限，没人愿意掺和这档子事。
“啊~！”男人的怒吼中渐渐染上戾气，眼中涌起细密的血丝，原本高举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逼到了极致。
“铛铛铛~”负责打菜的阿姨见状，拿起锅铲重重敲打着不锈钢锅沿，声音清脆响亮，盖过了两人的争执：“吵什么吵！还吃不吃饭了？不想吃就到一边掰扯去，别耽误大家！”阿姨的呵斥如同冷水，浇灭了男人眼中的戾气，他眼中的红丝渐渐褪去，攥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垂在身侧，终究是忍了下来。
轻熟女也察觉到围观的目光越来越多，再闹下去反倒失了体面，她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转过身重新站回队伍里，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队伍很快恢复了秩序，只是低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成了大家排队时的谈资。
“嗨，穿那么厚的羽绒服，能贴出啥来啊，估计就是误会。”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别瞎说，咱们也没亲眼看见，谁知道到底是咋回事。”旁边的人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多嘴。
“这种事还少吗？”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现在这男女之间互相防备、不敢打交道，不都是这些破事搅和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接话道，“哎，这些年还算好点了，十年前因为这种误会，闹出过不少人命大事呢。”
“啧啧，太可怕了。”有人发出感慨，“本来遭了灾，大家好不容易有了点互帮互助的苗头，怎么又出这种事……哎！”一声叹息里，满是无奈与惋惜。
媛媛轻轻拽了拽我的胳膊，仰着小脸，满眼困惑地问：“姐姐，你怎么看这事呀？”我抬起头，望向雪后湛蓝如洗的天空，阳光刺眼，却让心里的惆怅愈发浓重，我缓缓开口：“再好的东西，若是保护得过头了，就像捂久了的被子，会发霉，会发臭，变得又冷又硬。唯有拿出来晒晒太阳，敲敲打打，才能驱散潮气、去掉异味，重新变得松软，盖起来才舒适又温暖。”
“啊？！”媛媛皱着小眉头，一脸茫然，“什么呀？姐姐说的好深奥，我听不懂。”我低头看向她那双清澈的明眸，语气轻缓地叙述着心里的话，我并不介意她能不能听懂“生存下去的障碍往往是不自知，得意洋洋的自己作死，特别是现在一切都还在灾难里。”
吃过早饭，媛媛懂事地挤进阿姨们的队伍里，主动帮忙刷餐盘，小身子在人群中穿梭，格外乖巧。我则独自站在暖阳里，目光落在体育场高高的围墙上——阳光与阴影在墙面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分割线，一半温暖，一半寒凉，像极了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世界。
心里的惆怅愈发浓烈，我暗自叹息：“我的世界和这个世界的隐患，简直一模一样。而且这个世界，明显已经行进到了快要翻车的边缘。”到此刻，我已然确信，这是一个与我的世界平行的时空，该有的美好与隐患，完全对应。我必须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好好思索，才能在这乱世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可行的出路。
暖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心里的寒意，却越聚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