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夕阳像是一块蒙了尘的咸蛋黄，在厚重的乌云压迫下显得黯淡无光，散发着垂死的橘红。我独自窝在这间形同宿舍的小屋里，没有电力供应，屋内的光线正随着天色一同暗去，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屋里摆着两组铁架床，除了我，空无一人。上铺的床板都裸露着，积灰的角落里堆着些不知是谁遗留的杂物，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垃圾。而斜对面那张下铺，却挂着半旧的床帘，铺盖叠得整整齐齐，甚至透着一丝生活过的气息——显然，这里曾住过人。
回想起登记时，那个中年谢顶的吴干事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还有路过时扫了一眼登记表的两个妇女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突破后的听力让我听得一清二楚：“又是那个屋啊……”“造孽哦，谁敢住进去。”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被算计了。这间屋里死过人，而且死得不安生，所以才会被留给我这个“新来的”。
无所谓了。我摸了摸胸口，那里沉寂的“姨”似乎已经感受到了空气中游离的阴煞之气，开始微微发烫。
“正愁没粮呢，这倒是送货上门了。谢谢啊！”我在心里暗爽。
我的床铺紧邻窗下，透过灰蒙蒙的玻璃，勉强能俯瞰楼下那片一望无垠的废墟。城市的骨架在视野尽头无限延伸，随着最后一丝光线被吞噬，一切都沉入了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这里是15楼，吴干事当时告诉我时，眼神闪烁，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解释：“高层空气好，就是……就是其他楼层都住满了。”
行吧，反正我也图个清净。看到能一个人独占一间房，我甚至还有点窃喜。
天穹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黑色天鹅绒死死捂住，窗外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
就在这时——
“刷啦……刷啦……”
身后那张挂着床帘的床铺里，突然传来了轻微的、撕扯纸张的声音。紧接着，一阵稚嫩却空洞的小女孩笑声幽幽响起：“嘿嘿……嘿嘿嘿……”
我身体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连召唤“姨”的念头都没起。在我的灵视中，那层薄薄的床帘形同虚设：一个灰白色的朦胧虚影正坐在床沿，身形大概只有十几岁的样子。她低着头，两只虚幻的小手正认真地在空中抓挠，仿佛在撕扯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或许是我的镇定激起了它的兴趣，那个灰白色的“头颅”缓缓扬了起来。
那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嘴的位置，那团灰白色的雾气裂开了一条森然的黑缝。
“你不怕我吗？”
声音很尖，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却又带着小女孩特有的稚嫩。
我往叠起的被子上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小妹妹，这话应该反过来说——你其实应该怕我才对。”
“咯咯咯咯……”那黑缝咧得更大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你真有意思～以前住这里的那个小伙子，我都没跟他说话，光弄出点声音，他就吓得连滚带爬窜出去了，连鞋都跑丢了一只，再也没回来。”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伸出一只惨白的小手指了指床边的地面。我顺势探了探身，灵视中，那里果然斜着一只落满灰尘的男式皮鞋，孤零零地躺在那儿，透着股凄凉。
“你这是怎么了？”看着她似乎没有异动的意思，我也来了兴致。在这末世里，听个鬼讲故事，倒也算是种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