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姜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问题赶紧问,时间不多了,“胎光”脱体的时间快到了。姜老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恨意,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那句话,也是最戳心的一句:“那他们前天就下来了,为什么今天才动手?”姜还是老的辣,这问题问到了关键上。
虚影的手指微微抬起,僵硬地指向我:“前天他们想悄悄办完事就撤走,可发现凤巢戒备比预想中严,办不到。昨天想动手,让我来找你试探能不能骗到保险柜的密码,这时,他出现了,展现的手段太离奇,我看不懂,不敢冒险,就压着他们没动。直到他今天上了地面,凤巢核心区域的安防被我全搞瘫痪了,才发动了袭击。”
姜老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缝间几乎要渗出血来,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那道虚影,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寒心与痛楚:“为什么背叛我?!我待你不薄,视你如心腹,凤巢的大小事,我哪样不跟你商量?哪样亏待过你?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这或许是姜老这辈子最想不通、也最难以接受的问题——自己倾心相待、视作亲人的人,竟会在背后捅刀。虚影没有半分迟疑,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姜老的心里:“你对我再好,我在你眼里,终究只是一条听话的狗,永远不会是你的亲人,永远只是个下人。他们给我机会脱离这里,还答应给我一大笔钱,让我去鹰国过自由丰足的日子,还能做人上人,我为什么不做?”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姜老的心上。站起的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满眼的不敢置信与绝望,身体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多年的信任与情谊,终究成了一场笑话。
我看那道金色毫光已经开始微微晃动、变得稀薄,知道“胎光”脱体的时间眼看就要到了,立刻接过话头,对着虚影追问:“你就没想过,他们事成之后,会在外边直接干掉你?这外面到处都是废墟,随便找个地方一埋,你不仅拿不到钱,连命都得搭进去,你就不怕?”
虚影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又像是从未想过这个后果——或许是被金钱与自由冲昏了头脑,或许是太过怯懦,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被人当枪使。
片刻后,罩着他的金色毫光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的碎裂消散,那道“胎光”如同幻影般一晃,瞬间投入了姜江的体内。姜江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随即彻底没了动静,软趴趴地躺在地上。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姜老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和屋内空气循环带起的微弱风声,裹挟着淡淡的悲凉。我看着姜老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模样,心里清楚,这场背叛,对他的打击,比挨顿毒打、濒临死亡更甚。
而凤巢的危机,看似解除,实则才刚刚开始。鹰国的尿性我太清楚了,在这个世界的人尚还认识浅薄,而在我的世界里它的无耻早已经毫不掩饰了。
地下的这一方净土,终究藏不住了,很快就要被卷入更大的风暴之中。晶晶悄悄走到我身边,紧紧的贴着我,小手轻轻攥着我的衣袖;玲玲没有说话,只是用无声的陪伴,安抚着姜老这满室的沉重与悲凉。
姜老歇了片刻,气息稳了不少,我便让晶晶和玲玲一左一右搀着他,去重启凤巢的安防系统——掌管这一切的姜江已是气若游丝,这副担子,也只能辛苦老爷子亲自挑了。我则坐在沙发上,对外说是看管地上的俘虏,实则心里正盘算着后续的收尾事宜。
这几个雇佣兵绝不能杀,更不能留在凤巢,必须尽快交到地面上的人手里;至于姜江和这伙人的罪名,自有专人调查,我无需多操心。只是我必须亲自跟着去一趟,有些事得当面说清楚,不然始终放心不下。
没过多久,连绵不断的电子蜂鸣与机械运转声从凤巢各处传来,沉寂的地下空间立时被嘈杂填满。最刺耳的,是中心花园方向此起彼伏的女人惊叫声——想来是有人发现了树丛里逝去的姐妹。我起身踱出双开门,走到玻璃环廊的扶手边,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人群,沉声喝了一句:“先别动!”
几个正弯腰往树丛里摸索的男女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到我,目光又不自觉飘到廊边的玻璃地板上——那里凝着一片深红的血渍,血渍中,一双圆睁的无神眼睛正死死盯着下边。“啊——!啊——!”惊叫声瞬间炸响,有人转头就往远处逃,有人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尖叫,还有个胆小的姑娘直接腿一软栽倒在地,旁边的人慌忙去扶,掐着人中急得连声呼喊,偌大的中心花园,转眼乱成了一锅粥。
“喊什么喊!”一声苍老却威严的喝斥从脚下传来,姜老被玲玲扶着,正从廊道下走出来。那声喝斥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纷乱,就连刚缓过气的姑娘,也挣扎着爬起来,垂着头乖乖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有事的各司其职,没事的都回住处歇着!死人都按张大师说的,先别碰!都散了!”姜老昂首挺胸,虽面色依旧憔悴,却依旧带着当家主的威严,被玲玲轻扶着左手,缓步走入花园中央。
乌泱泱几十号人瞬间作鸟兽散,不过半分钟,花园里就恢复了清净。
姜老仰头看向廊上的我,语气缓和了几分:“小友别介意,这些孩子从小在凤巢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遇事难免慌乱。”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回身走回办公室。刚在沙发上坐定,晶晶就快步走了进来,她明显还对门口那具盖着布的尸体心有余悸,进门时下意识用手遮了遮脸,目光躲闪着不敢往门边看。
“姜老呢?”我转头看向她,小姑娘眉眼娇弱,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
“哦,姜爷在底下安排后续的事呢,一会儿就上来,让我先过来跟你说一声。”晶晶说着,走到沙发旁。
“坐。”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扶手。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穿着正红色旗袍的身子微微斜靠过来,挨着我坐下,慵懒的姿态里,终于卸去了刚才的紧张与恐惧——显然这一刻,在我身边,她才真正觉得安心。
廊外的风声轻轻吹过,室内静悄悄的,只闻彼此浅浅的呼吸。忽然,晶晶轻轻捅了捅我,指尖带着微凉的软意。我侧头看她,撞进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那目光缠缠绵绵,似浸了蜜,连视线里都仿佛飘着淡淡的馨香,我竟一时有些失神。
“我怎么感觉你……不像个女孩。”她细声细气地问,眸子亮闪闪的,藏着满满的八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心头一动,故意逗她:“如果我说,我其实是个二十二岁的小伙子,你会怎么想?”
话音落下,晶晶的眼底瞬间闪过细碎的流光,她微微低下头,细碎的皓齿轻轻咬着粉嫩的下唇角,似是在心底做了个重大的决定。片刻后,她抬眸看我,朱唇轻启,声音软糯却坚定:“那我就求姜爷,把我许给你。带上玲玲也行,我不在意。”
“哦——!”我心头猛地一颤,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竟给了我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可欢喜之余,心底又泛起一丝无奈——可惜啊,如今这副女儿身,纵有满心欢喜,也只是光有胃口没有嘴,终究只能空欢喜一场。我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情绪瞬间从云端跌落到谷底。
晶晶察觉到我的情绪起伏,虽并不明白我的想法,可她不再迟疑,从沙发扶手上轻轻滑过来,温润软糯的身子紧紧贴着我,双臂环住我的脖颈,将我的头轻轻揽入她的怀中。她的怀抱馨香柔软,带着淡淡的花香,温暖得让人沉溺,我靠在她的胸口,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心里竟生出一丝奢望:就这样一辈子,好像也挺好。
“铛铛铛——”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旖旎。
晶晶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退开我,跳起身来,脸颊涨得通红,艳若桃李,连耳根都红透了。她慌忙用右手挡在脸颊旁,生怕被门外的人看到自己的模样,小碎步急匆匆地跑出门,路过门口时,连那盖着白布的尸体都顾不上害怕,出门后一把拉住愣在原地的玲玲,攥着她的小手,头也不回地拽着往楼下跑,只留下两道慌乱却娇俏的背影。
“呵呵呵呵……”姜老的笑声从门外传来,他推开门走进来,目光仍深邃地追着晶晶和玲玲离开的方向,估计是看不到了,才转过头看向我,脸上的肌肉微微扭动了一下,带着几分过来人般的了然,“理解理解~我这凤巢里女孩子多,这类的事,平日里也不稀罕,哈哈哈哈~”
罢了,误会就误会吧。我心头一动,顺势接话,语气直白:“那既然姜老理解,那晶晶就给我了呗。”
姜老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被我的直白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作了然的笑意,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欣慰:“行!让她跟着你,不亏!”
一句话,便定下了一段温柔的牵绊。只是此刻,我回忆着这片刻的软语温情,心底的焦躁与不安,竟也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