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没能亲自上地面，把该跟王区长说的话当面交代清楚。当天“深夜”——凤巢深处无昼夜之分，所谓深夜，不过是公共区域照明调暗、众人休憩的时辰——那个在地面上见过的赵局，带着一名专业法医，还有一个常跟在王区长身后的年轻俊朗小伙，坐着我们放上去的专属电梯，很快便抵达了凤巢核心区域。
我和姜老并肩站在电梯门前，周身错落散落着几名凤巢的黑衣护卫。想来是知晓要见官面上的人，不便太过张扬，护卫们都未携带热武器，可那双双眼睛里的警惕丝毫未减，如蛰伏的鹰隼般死死锁着电梯口，脊背挺得笔直如松，神色沉稳冷峻，半分怯意都没有。冷白色的通道灯光倾泻而下，洒在他们笔挺的黑色制服上，映出淡淡的哑光光泽，周身萦绕着一股久经戒备、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沉默却极具威慑力。
“叮”的一声轻响，清脆却打破了通道的寂静，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赵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星花在灯光下格外扎眼，他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胸膛绷得紧紧的，面色严肃得如同覆了一层寒霜，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他的目光先在我脸上快速扫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轻视——大抵是觉得我年纪尚轻，不配与姜老并肩站在这里，随即视线落在比我提前半步、气场沉稳如渊的姜老脸上，才不情不愿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姜老，人呢？”
他身后，一身白衣的法医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手里稳稳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身形竟格外壮硕——不到一米七五的个子，在人群里不算突出，可那宽厚的肩膀、敦实的身形，与他身上洁净的白衣、白皙斯文的面庞形成了诡异的反差，显得格格不入。他全程低着头，视线牢牢锁在脚下的地面，呼吸均匀绵长，不急不躁，哪怕身处这陌生又戒备森严的环境，也依旧沉稳得不见半分波澜，指尖甚至没有一丝晃动，一看就不是寻常的法医，定是藏着几分本事。
与法医并排走出电梯的，是王区长的贴身护卫。那人目光如电，刚踏出电梯半步，便下意识左右快速扫视，锐利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扫过通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名凤巢护卫，时不时与凤巢护卫警惕的目光直接相撞，针尖对麦芒，彼此都不肯退让半分。他浑身肌肉虬结，紧绷的制服被撑得微微凸起，难以掩盖底下蕴藏的爆炸性力量，棱角分明的面庞绷得紧紧的，下颌线锋利如刀，刻意将自身的气场往外扩张，试图压制住凤巢护卫的凌厉，彰显地面势力的底气。
姜老垂眸看着眼前的赵局，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对方那副趾高气扬、强势逼人的姿态，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掀不起半分涟漪。赵局脸上的严肃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无奈——他在地面上是说一不二的高官，手下簇拥，何等威风，可在姜老面前，这份威风连半分威慑力都没有，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回应都得不到。他悻悻地收回落在姜老身上的目光，又重新落到我脸上，语气里的不耐与轻视更甚，带着几分呵斥的意味：“小子，你怎么也在这？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嘁~”我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故意送了他一个清晰又不屑的气声词，眼底的轻视毫不遮掩，甚至还轻轻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腹诽：就这眼力见和情商，也配当这么大的官？连谁是能做主的人都分不清，还敢在这里摆架子。对他的能力评估，瞬间跌落到了谷底，连带着对地面官方的观感，也淡了几分。难怪姜老从头到尾都把他当透明人，换做是我，也懒得搭理这种拎不清、摆不清自己位置的人。
“额~姜老。”王区长的护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超过赵局半个身位，主动打破这尴尬到凝固的气氛，对着姜老微微抱了抱拳，语气恭敬了不少，面上神情相当的客气，“王区让我给您带个好，多谢您愿意出手相助，解地面数十万幸存者的燃眉之急。”
“嗯~”姜老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的寒意却丝毫未减，甚至多了几分凌厉，他抬手指了指通道深处，语气冰冷地质问，字字清晰，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不好！你们地面外围的警戒，都是样子货吗？五个大包小包带着武器装备的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摸进凤巢，伤我手下、将我拘禁，差点端了我这凤巢，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额……”护卫脸上的恭敬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收敛神色，低声解释：“姜老息怒，我叫吴昕，是王区长的手下，下来得急，具体的排查细节还没摸清。大致是天灾后，地面秩序混乱，警戒人员严重缺失，人手不足，这五个人刚好钻了空子，从其中一个最大的警戒空白区域摸了进来。目前我们已经在全力调查此事，相关情况也已经上报给上边了，只是现在地面通讯还存在很大问题，信号时断时续，后续的调查结果，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来，还请您海涵。”
见姜老脸色依旧难看，眉头紧蹙，显然没接受这个敷衍的解释，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他又连忙补了一句，语气愈发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您这里是上边重点关注的区域，关乎重大，此事绝不敢有半分怠慢，等调查有了结果，我们一定第一时间告知您，给您一个具体、满意的说法，绝不会让您和凤巢白白受此惊扰。”
听到这里，我微微眯起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这赵局一直行止唐突，可这会儿怎么明显的紧张了一瞬。而且话音刚落，我分明察觉到他的气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连手指都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显然是在忌惮着什么。“你紧张个毛啊！”我故意用只有我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话音刚落，被姜老扫了一眼的赵局表情明显轻轻扭曲了一下，眼神闪烁不定，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甚至还微微侧过了头，仿佛怕被看穿心思。我心头一动，瞬间察觉到此事绝不简单，立刻在意识里再和“姨”确认：“姨，昨天拘‘胎光’的手段，今天还能用吗？我怀疑这事不简单，不止是鹰国雇佣兵那么简单，地面上的人恐怕也掺了一脚，今天必须万无一失。”
“姨”慵懒的声音很快在意识里响起，带着几分惯常的漫不经心，却透着十足的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多大点事。不过你要记得，被拘魂的人不能是清醒状态，得先让他失神或者昏迷，其他的，交给我就好，保证给你整的服服帖帖的。”
“姨真棒！还是姨最靠谱、最疼我了！”我立刻谄媚讨好，语气里的恭维毫不掩饰。心里忍不住叹气——这段时间，对“姨”的谄媚讨好，简直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只要有求于她，下意识就会放低姿态，想改都改不掉，谁让这位主儿傲娇又心软，吃软不吃硬呢。
姜老显然也懒得再跟他们纠缠，不想再听这些空洞的敷衍之词，他的手指越过一脸尴尬的赵局，指向那个一身白衣的壮硕法医，语气平淡，不带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这就是你们带来的法医吧？”
“是的是的，姜老您吩咐。”吴昕连忙接话，点头哈腰，生怕再惹姜老不快。
“你们两个，跟我来。”姜老摆了摆手，转身便向身后的通道走去，步伐沉稳，背影依旧挺拔，只是周身萦绕的寒意，却未曾散去半分。周围的凤巢护卫立刻分出两人，快步上前，神色警惕地护在姜老两侧，目光依旧锐利，时刻戒备着周遭的动静。吴昕连忙轻拽了一下法医的袖子，递了个眼色，两人快步跟上姜老的脚步，不敢有半分耽搁，也不敢有半句多言。
“哎~哎！你们等等我！”赵局被彻底晾在了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手足无措，连耳根都红透了。他连忙抬手想喊住他们，试图找回一点颜面，彰显自己的身份，可无论是姜老，还是那名护卫、法医，都仿佛没听到他的声音，径直往前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空气，无视得彻底。
全场之中，也就只有我还在“关注”他。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故意换上一副稚嫩软萌的语气，快步凑上前，甜甜地喊了一声：“叔叔！”
赵局明显懵了半秒，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困惑，显然没反应过来，我怎么突然换了一副模样，从之前的不屑疏离，变得这般娇软黏人。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与他之前的倨傲强势，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格外好笑。
我脸上透着十足的天真，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故作苦恼又害怕地问道：“叔叔，你会抓鬼吗？我们凤巢这两天老闹鬼，晚上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我一个人搞不定，好害怕，一大堆漂亮姐姐都和我一样害怕。”一边说，我一边微微晃了晃身子，一副受惊不小的模样，语气愈发娇软，让人不忍心拒绝。
“我……我哪会这个！”赵局回过神来，脸上满是无奈与窘迫，语气也变得有些急躁，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我下来是有重要公务的，关乎数十万幸存者的生计，没时间陪你胡闹！”最后半句，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试图重新彰显自己的威严，可配上他此刻尴尬的神色，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显得更加狼狈。
“不是胡闹啦！”我连忙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轻轻摇晃着，语气愈发娇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就在中心花园那里，不远不远，就陪我走一圈，用你身上的警服阳气镇一镇就好，好不好嘛？叔叔最厉害了，肯定能办到的。”一边说，我一边偷偷用余光观察他的反应——果然，听到“中心花园”这四个字，他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脚下的抗拒，也明显减弱了不少，甚至下挪动了身体。
周围的凤巢护卫见状，都很有默契地将视线转向了其他方向，神色平静，嘴角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眼前这一幕从未发生过，没人拆穿我的把戏，也没人上前干涉，默默配合着我的“表演”。他们心里大抵也清楚，我这般做，定然是有目的的，毕竟，我从来不会做无用功。
我心里暗自得意，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赵局这是做贼心虚，肯定知道些什么。既然他这么配合，那正好，一会儿到了地方，让“姨”拘了他的胎光，好好问问。
我拽得赵局没办法，手腕被我攥得紧紧的，挣了几下都没挣开，脸上满是窘迫与不耐，却又推脱不掉——毕竟，我此刻一副天真无辜、受惊害怕的模样，他若是强行拒绝，反倒显得他不近人情，更何况，他心里有鬼，也不敢太过强硬，生怕惹我纠缠不休，暴露了什么。他只能硬着头皮，语气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别摇了，我陪你去看看，就一圈，看完我还有正事要办，绝对不能耽误！”
“好耶！谢谢叔叔！叔叔你真好！”我立刻换上一副开心雀跃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拉着他的手腕，慢悠悠地向中心花园的方向走去，脚步看似轻快随意，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