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死寂的通道里,只剩下我独自一人的脚步声,清脆而孤寂,一步步回荡在空旷的通道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沉重而痛苦。眼前,被炁息激活眼脉后看到的通道走向、墙壁纹路,和我记忆中的完全一样,没有丝毫偏差,可这份熟悉,却再也带不来丝毫安心,反而更添了几分悲凉——明明路线都对,可潜意识里,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我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转过一个拐角,眼前的景象,再次让我心头一沉,绝望又深了几分——
哪里有什么密闭气闸?哪里有什么厚重坚固的全钢闸门?只有一个光秃秃的门洞,黑洞洞的,沉默地连接着下一段通道,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曾经存在过闸门的痕迹,光滑的岩壁上,干干净净,仿佛从来就没有过密闭气闸,所有的记忆,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咚咚咚咚——”
我已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脉搏的跳动声,急促而有力,带着一丝慌乱的颤抖,太阳穴的脉动,被这死寂的环境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阵轻微的胀痛,搅得我心神不宁。按说,我修为已深,心性早已沉稳,最不怕的就是黑暗,最不怕的就是所谓的鬼魅,可此刻,一股刺骨的寒气,却不断地从我的尾椎骨直直向上蔓延,顺着脊椎,窜遍全身,让我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心慌得一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心底的恐惧,像潮水一般,越涨越高。
一种不祥的预感,死死攫住了我,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隐隐知道,接下来看到的画面,或许会彻底摧毁我仅存的认知,彻底打碎我所有的执念。
果然……
当我拐过最后一个直角弯时,悬在半空中的心,彻底死了,碎得连一片完整的碎片都没有,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牵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空间,没有仿日光光照的温暖柔和,没有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绿植,没有清澈见底、泛起涟漪的游泳池,没有熟悉的姜山,没有天真烂漫、笑容清甜的晶晶和玲玲,没有凤巢里的一切……什么都没有。
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粗糙的岩壁,只有散落一地的碎石与尘埃,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死寂。连一丝风都没有,连一点回音都没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碎的脆响,那声音很轻,却又格外清晰,一下下撞在空旷的地底,也撞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这不是凤巢。从来都不是。
它只是一个普通、简陋、粗糙到刺眼的地底采矿坑,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荒芜得没有一丝生机,死气沉沉得让人窒息,承载不起我半点小心翼翼的牵挂,也从未有过我记忆里那些温暖鲜活、热气腾腾的模样——没有柔和的灯光,没有翠绿的绿植,没有欢声笑语,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悬在坑洞半空的通道末端,死死盯着眼前这片荒芜,睁大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确认,眼底满是执拗与不甘,不肯相信,不肯认输,不肯接受自己坚守已久的执念,不过是一场泡影。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可那份疼痛,比起心底的荒芜与绝望,终究是太轻太轻。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冰冷、刺眼、不容辩驳——这里,根本没有凤巢。
我记忆里的凤巢,那个给我安稳、给我依靠、给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归属感的地方,那个我在迷茫无措时拼命想要奔赴的港湾,不过是我自己编织的一场美梦,一场自欺欺人、不愿醒来的幻觉。那些我以为的安稳,那些我拼尽全力珍视的羁绊,姜山的沉稳与罪恶、晶晶和玲玲的天真、密闭气闸的坚固、中心花园的生机、游泳池的澄澈、灯光的温暖、绿植的鲜活……全都只是肥皂泡。
看上去晶莹剔透、坚不可摧,仿佛能永远留存,可只要轻轻一戳,就碎得干干净净,连一点余温都没留下,连一丝痕迹都不曾残留,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双腿猛地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力,我再也撑不住,重重跌坐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咚”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地底格外刺耳,震得我尾椎骨发麻,可我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所有的骄傲与坚韧,全都在这一刻崩塌瓦解,支撑我走过无数困境的精神支柱,彻底碎成了齑粉。
眼眶唰地红透,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积聚,几乎要冲破眼眶的束缚。我死死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即将爆发的哭声,牙齿深深嵌入唇肉,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每一次颤抖,都在诉说着心底的委屈。
委屈、绝望、茫然、无助,像一场汹涌的海啸,毫无预兆地将我彻底吞没,让我无法呼吸,让我浑身冰冷,让我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委屈我日复一日坚守的一切,竟是一场空;绝望我视若珍宝、无比真实的记忆,全都是假的;茫然我在这个世界里,到底算什么,我是谁,我有什么价值;无助我连一点真实的痕迹,都抓不住,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找不到。
如果凤巢是假的,如果那些温暖是假的,如果那些羁绊是假的,那……我是真的吗?“姨”是真的吗?她缠在我金丹上的那些殷红丝缕,也是我的幻觉吗?我曾经经历的那些战斗、那些挣扎、那些奔赴、那些拼命守着的一切,全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梦吗?
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疯狂冲撞、撕裂,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反复扎进我的心脏,又狠狠拔出,每一次刺痛,都让我更加绝望,每一次挣扎,都让我陷得更深。可我,一个答案都找不到,一丝线索都抓不住,只能任由那些疑问,一点点啃噬着我的心神,将我推向崩溃的边缘。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使劲隐藏着自己的脆弱与狼狈。任由绝望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住我的身体,吞噬着我的意识;任由泪水无声地浸湿衣袖,在这片死寂黑暗里,独自承受着所有的崩溃与荒芜,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被悲伤一遍又一遍击倒,一次次沉入无边的深渊,每一次坠落,都觉得自己再也爬不起来,都想就这样放弃,就这样被绝望彻底吞噬。可每一次,心底那股不甘的火苗,又会硬生生将我从深渊里拽出来——我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记忆全是假的,不甘心自己的坚守全是徒劳,不甘心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用心做的一切,连一点真实的痕迹都留不下。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微微颤抖。它在黑暗中,泛着一抹微弱却坚定的淡光,那是属于我的炁息之光,是我独特的光,柔和、亲切、独一无二,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能确定的、属于自己的痕迹。
我想起,每次在人前显圣,每次在困境中撑起希望,我都会把右手举到眉前,清脆地打一个响指。在别人眼里,那一下响指,就是神祇降临,就是希望到来,就是所有困境的解药。也许……也许这一下响指,能唤醒什么;也许,这一下响指,能打破眼前的幻觉;也许,这一下响指,能让我找到一丝真实......吗。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鼻腔,刺得我鼻尖发酸,却也让我混沌的心神,有了一丝微弱的清醒。我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依旧在抖,一点点举到眉前,停顿了片刻,用尽全身力气,搓动了指尖。
“啪。”
一声轻响,清脆而孤寂,在死寂的地底格外清晰,反复回荡,却又很快消散,仿佛从未响起过一样。
我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急切与期待,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切,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可眼前,依旧是破败的岩壁,依旧是漆黑的深渊,依旧是荒芜的采矿坑,没有光,没有花园,没有凤巢,什么都没有。
那丝微弱的希望,又一次被冰冷的现实冲垮,连一点余温都没留下。我痛苦地闭上眼,心口堵得发慌,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闷得我几乎窒息,心底的委屈与绝望,又一次翻涌上来,真想不管不顾,放声大哭一场,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茫然、所有的无助,全都哭出来。
“哎——”
一声轻轻的呼唤,温柔又无奈,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紧接着,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很柔,却又无比真实,那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我的肩头,再一点点蔓延到全身,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我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半秒。不可思议地睁开眼,僵硬地向左看去,心脏狂跳不止,眼底满是震惊、不敢置信,还有一丝亮到极致的希冀。
一张白皙圆润的脸庞,就近在咫尺,距离近得我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黑框眼镜稳稳架在小巧的鼻梁上,镜片后的杏眼清澈明亮,像一汪澄澈的泉水,里面没有半分虚假,没有半分打量,没有半分算计,只有满满的、真切的关心与心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蹲得很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夹在腿弯里,肩膀微微瑟缩着,像是在抵御地底的寒意,指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呼吸带出的白气,轻轻喷在我的侧脸,带着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活人的暖意,那暖意很轻,却像一束光,瞬间刺破了我周身的黑暗与绝望。
她静静地看着我,眼神软乎乎的,又带着几分无奈,嘴角轻轻抿着,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抚平所有的伤痛:“你怎么跟个傻子一样,坐在这儿哭?”
顿了顿,她的声音更轻,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第一次觉得,你像个小屁孩。”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一样,脑子里也搅成一团,混沌的只想感受这温暖的光,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脑子里无数的疑问、恐慌、震惊、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强烈的希冀,交织在一起,炸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理不清。我只能下意识地、颤抖着,缓缓向她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连方向都有些不稳——我想要抓住她,抓住这束突然出现的光,抓住我丢失的一切,抓住我以为已经完全被证伪的记忆,抓住这唯一的、真实的暖意,再也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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