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时臣僵硬地握着法杖,那属于远坂家荣耀的红宝石,此刻在他掌心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凉。
他刚刚才自以为窥见了王的真实,那份视万物为尘芥、视规则为无物的绝对自我。
他以为,那就是极限。
然而,下一秒,天幕之上,那位连世界都要为之退让的王者,却做出了一个让远坂时臣大脑彻底宕机的举动。
他转过身。
那是一个无比随意的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倦与不耐。
金色的王者似乎已经对这场低劣的仪式失去了最后一点兴趣,准备随意寻一处摩天大楼的顶端,打发这无聊至极的夜晚。
远坂时臣的心脏骤然缩紧。
王要……离场了?
就在吉尔伽美什的黄金战靴即将踏出祭坛范围的那一刹那。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停。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地、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戛然而止。
那具黄金的、神性的身躯,像是被一道来自世界之外的雷电劈中,猛然僵直在原地。
不是缓慢的停顿,而是一种从原子层面开始的、绝对的静止。
天幕的镜头,在这一刻给出了一个极致细腻的特写,捕捉到了那足以载入史册的瞬间。
那双猩红色的、宛如熔融黄金与鲜血混合的蛇眸里,那份冰封万古的冷酷与凌驾众生的傲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碎。
它们碎裂,剥落。
如同被敲碎的神像外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
一种从灵魂最深处、从神话的源头迸发而出的,最纯粹、最原始、最不加任何掩饰的……喜悦。
那份喜悦是如此的炽烈,如此的滚烫,以至于透过天幕,每一个注视着这双眼眸的生灵,都感到自己的灵魂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灼烧。
远坂时臣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到了。
英雄王的眼眶中,那从未有过的光芒,正在疯狂地闪烁、跳跃、燃烧。
那不是欣赏一件珍宝的光。
那不是征服一片疆土的光。
那是……迷失了数千年的旅人,终于在时间长河的尽头,看到了故乡灯塔的光。
他猛地转过头。
这个动作是如此迅猛,带起了尖锐的破空声,金色的发丝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他的视线,如同一支射穿了时空的箭矢,死死地钉向了远方。
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寂静无声的沙漠。
“这个味道……”
他的声音响起。
不再是之前那种君临天下的威严,也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的颤抖。
“这种……在大地上流动着的……”
他闭上眼,似乎在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去感受,去确认。
“如同繁星……如同生命最初的呼吸……这种魔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那份颤抖,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激动。
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天幕,在这一刻,无声地切换了画面。
没有多余的解说,只有一段被尘封在人类史最深处的记忆,如同画卷般展开。
那是一片比现代更加苍翠、更加广袤的大地。
天空是纯粹的蔚蓝,太阳是炽热的黄金。
在乌鲁克那雄伟的城墙之下,在无垠的旷野之上,两个身影正在进行着不似凡人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