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门外的叫骂在第三声时,周焰动了。
他没从正门走。
身体向后一靠,肩膀撞上背后本就龟裂的土墙。
轰隆一声,尘土飞扬,墙壁被他直接撞出一个人形窟窿,整个人从庙侧破洞窜了出去,落在庙外堆积的烂木料上。
门外挤着的七条汉子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愣了一下,才慌忙转身。
就这一愣的功夫,周焰已经看清了他们。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提着一把厚背鬼头刀,刚才喊话的公鸭嗓是个三角眼瘦子,其余五个拿着棍棒砍刀,眼神凶悍但脚步虚浮,标准的乡镇打手。
周焰烦透了。
他后脑勺的包还在隐隐作痛,湿衣服刚捂干,就想找个地方清净会儿。
这群人吵得他耳朵嗡嗡响。
所以,他一个字都没说。
在刀疤脸“他在那——”的吼声刚出口一半时,周焰手中的屠龙刀连鞘挥出。
拍。
就像用苍蝇拍打苍蝇。
裹着破布的刀身带着沉闷的风声,横着拍在刀疤脸左侧脸颊上。
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拍碎头骨,但足够让面部肌肉和牙齿产生剧烈的形变。
“噗!”
刀疤脸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破庙土墙上,软软滑倒,嘴里喷出的血沫里混着至少四五颗黄牙,鬼头刀当啷落地。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三角眼瘦子瞳孔骤缩,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石灰粉,想扬。
周焰的刀鞘已经点了回来,精准地戳在他扬石灰的右手腕脉门上。
“喀啦。”
腕骨碎裂的轻响。
瘦子惨叫,石灰包脱手,反而洒了自己一脸,顿时捂着脸哀嚎着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和石灰混在一起,嗤嗤作响,灼得皮肉生烟。
剩下五人发一声喊,挥舞棍棒砍刀扑上来。
周焰身影一晃,迎着最前面那根砸下来的枣木棍冲了进去。
左肩微沉,硬吃了棍子一击——嘭!
棍子反弹起来,持棍汉子虎口崩裂。
而周焰的右腿如同绷紧后弹出的铁锏,脚尖撩在对方裆下。
那汉子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怪响,扔掉棍子,双手捂着下体蜷缩成虾米,原地蹦了两下,直挺挺倒地,身体间歇性地抽搐。
同时,周焰左手探出,抓住劈向自己左颈的砍刀刃背,五指一扣一拧。
持刀汉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砍刀脱手。
周焰夺过砍刀,看也不看,反手就用刀柄狠狠凿在另一名挥棒汉子的喉结上。
“咕!”
那汉子丢下木棒,双手捂住脖子,脸涨成猪肝色,嗬嗬地吸不进气,跪倒在地。
最后两人终于怕了,转身想跑。
周焰把夺来的砍刀随手一甩。
砍刀旋转着飞出,刀面平平拍在一人后脑勺上,那人扑街。
另一人刚跑出三步,周焰已经鬼魅般贴到他身后,伸手按住他肩膀,往下一压,右膝向上狠狠一顶!
“砰!”
膝盖撞在尾椎骨上的闷响。
那人惨嚎一声,下半身瞬间失去知觉,瘫软下去。
从撞墙出来到七人全倒,不超过十个呼吸。
周焰站在横七竖八呻吟的身体中间,拍了拍粗布衣服上沾的灰尘和一点血迹,皱了皱眉。
他走到还在捂脸打滚的三角眼瘦子身边,蹲下,用刀鞘拨开他捂脸的手。
瘦子脸上已经被石灰烧得一片红烂,起了一片水泡。
“雷老五在哪?”周焰问,声音没什么情绪。
“啊……疼……饶命……”瘦子哭嚎。
周焰的刀鞘尖端抵在他完好的左手小指上,稍稍用力。
“我说!我说!”瘦子尖叫道,“镇北……镇北的赌坊后院!五爷……不,雷老五他平时都在那儿!”
“他背后是谁?”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五爷也是听吩咐办事……啊!”小指传来剧痛。
“听谁的吩咐?”
“一个……一个穿蓝布衫的!半个月来一次,给钱,让五爷留意镇上有没有生面孔,特别是带好兵器的!其他的我真不知道!”瘦子涕泪横流。
周焰收回刀鞘,目光落在瘦子腰间。
那里挂着个脏兮兮的布袋。
他扯下来,打开。
里面除了些铜钱碎银,果然又有一枚暗红色的铜钱。
不止一枚,是三枚。
比他从之前那混混身上得到的更旧,红色更深,握在手里,那股阴冷感更明显,甚至能感觉到铜钱在微微发烫,仿佛里面有活物在蠕动。
周焰捡起三枚铜钱,捏在掌心。
那种细微的、仿佛虫子在内部爬搔的感觉更清晰了。
他稍微用力。
“咔。”
其中一枚铜钱,被他拇指和食指捏得裂开一道缝隙。
捏破了一颗……干燥的虫卵。
一股极其细微的、带着甜腥味的红烟从裂缝中飘出,在空中扭了一下,竟似有生命般要往周焰鼻孔钻!
周焰反应极快,屏息,另一只手闪电般凌空一抓,竟将那缕红烟攥在掌心。
触感冰凉滑腻,像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细虫。
他真气微吐,掌心一搓。
“嗤——”
仿佛水滴落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
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摊开手,只有一点焦黑的痕迹,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腐败花根的甜腥气。
地上,那裂开的铜钱缝隙里,隐约能看到暗红色、已经干瘪的、丝线状的物质。
“什么东西……”周焰眯起眼。
“咳……咳咳……”轻微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