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渡。
名字听着瘆人,其实就是条三十来丈宽的河,水色深些,渡口歪歪斜斜搭着几块木板。
岸边一棵老槐树,半枯半荣,树下系着条破船。
周焰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他按着阿丑说的,目光扫向槐树。
树下果然蹲着个人,蓑衣,斗笠,左手搭在膝盖上——四根手指,缺了根小指。
周焰走过去,没废话,从怀里掏出那个扁扁的布包,扔过去。
摆渡人抬手接住,动作有些僵硬。
他揭开布包一角,里面露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木牌,黝黑,上面似乎刻着极其繁复的花纹,中间嵌着一小片……像是骨头的东西。
只看了一眼,摆渡人立刻合上布包,揣进怀里。
他抬头,斗笠下是张干瘦蜡黄的脸,眼窝深陷。
“她呢?”声音沙哑。
“还在镇上放火。”周焰道,“十两银子。”
摆渡人盯着周焰看了两息,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最终没问,从腰间摸出一块银锭,抛过来。
周焰接住,掂了掂,足十两。
他转身就走。
“等等。”摆渡人忽然叫住他。
周焰回头。
摆渡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极度犹豫,最终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牌子你碰过,沾了你的气。血蛊宗的人很快会……呃!”
他话没说完。
一根细如牛毛的蓝汪汪的针,钉在了他的咽喉上。
针是从河对岸的芦苇丛里射出来的,快得几乎没有声音。
摆渡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眼睛猛地凸出,双手抓住自己脖子,皮肤下面瞬间浮现出无数蚯蚓般的黑色细线,疯狂扭动。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气的皮囊,噗通一声栽倒,短短两三个呼吸,就化作一滩冒着腥臭泡沫的黑水,连骨头都没剩下,只有那件蓑衣和斗笠摊在地上。
怀里的黑木牌滚了出来,落在黑水边缘。
周焰眼睛眯了起来。
几乎同时,渡口另外三个方向,人影闪动。
七个。
清一色的灰布短打,手持分水刺、链子镖之类的短兵器,眼神麻木,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
他们移动时脚步很轻,落地却带着一种粘滞感,像是脚底有什么东西在吸着地面。
正前方,从镇上方向的小路,缓缓走来一人。
蓝布衫,脸很白,白得像刷了层石灰。
左手小指上,戴着一个银环。
他走得很慢,步子不大,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虫鸣都会诡异地停歇一瞬。
“东西留下。”蓝布衫开口,声音果然如阿丑所说,慢,飘,像从井底捞上来的湿布,“人,可以死得痛快些。”
周焰看了一眼地上那滩黑水和旁边的木牌,又看了看围上来的七个灰衣人,最后目光落在蓝布衫脸上。
“血蛊宗?”周焰问。
蓝布衫死人般的脸上肌肉扯了扯,算是个笑。
“知道就好。那丫头果然跟你说了些不该说的。她手臂上的牡丹令,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周焰点头,“所以,你们是在抓持有牡丹令的人?这木牌又是什么?”
“将死之人,问这么多作甚。”蓝布衫轻轻抬手。
七个灰衣人同时动了!
动作整齐划一,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分水刺直捅周焰后心,链子镖缠向他双腿,另外几人封死左右闪避空间。
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甚至……操控。
周焰没拔刀。
他甚至没怎么动。
只是握着刀鞘的右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震。
呜——!
屠龙刀连鞘抡起,划出一道饱满的暗沉弧线。
没有目标,或者说,所有目标都在这一道弧线的笼罩之内。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七个灰衣人以比扑上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每个人胸口都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刀鞘的重击,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的像是同时踩碎了七把枯柴!
他们摔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塌陷,口鼻喷血,显然失去了战斗力。
蓝布衫白脸上的肌肉猛地一跳。
周焰甩了甩刀鞘,像是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这?”
蓝布衫眼神阴冷下来。
“有点意思。”他右手抬起,食指指尖不知何时破了个小口,一滴浓稠得发黑的血液渗出。
他屈指一弹。
那滴黑血射向空中,并未落地,而是噗一声轻响,爆散成一团淡红色的血雾。
血雾如有生命般,分成七缕,精准地钻入地上七个灰衣人的口鼻之中!
“嗬……嗬嗬……”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七个灰衣人喉咙里发出。
他们原本萎靡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眼珠瞬间布满血丝,皮肤下青筋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窜动。
他们以完全不似人类的僵硬姿势,再次爬了起来,甚至折断的肋骨都无法影响他们的行动,嘶吼着再次扑向周焰!
速度、力量,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与此同时,蓝布衫左手银环微微一亮,他并指如刀,隔空对着周焰一划!
周焰脚下坚硬的泥地突然软化,七八只由污血和泥浆构成的、婴儿手臂粗细的诡异触手猛地钻出,缠向他的脚踝!
触手顶端开裂,露出里面细密蠕动的、像是水蛭口器般的尖牙!
前有七名被激发的蛊人,下有诡异血触偷袭。
蓝布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