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嘴说那句话的时候，整个快活林静得能听见火把油脂爆开的噼啪声。
“你的眼睛……很干净。”他舔着厚厚的嘴唇，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自嘲的咕哝，“我不想吃。”
周焰看着他，没说话。
屠龙刀还垂在身侧，刀尖离地三寸。
然后李大嘴动了。
他动的瞬间，那点古怪的、近乎痛苦的人味就没了，剩下的只有一座山压过来的狂暴。
没有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扑，两只蒲扇大的手张开，指甲缝里黑乎乎的不知道是血垢还是别的什么，带着一股能把人熏晕过去的腐臭味，抓向周焰的脑袋和肩膀。
他要活撕。
周焰没退。
他甚至往前踏了半步，屠龙刀由下往上，刀背撩起，磕在李大嘴右手腕上。
“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楚得让人牙酸。
李大嘴右手腕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折了过去，但他哼都没哼，左手速度不变，继续抓来，同时张开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
“噗！”
一股黄绿色、冒着热气的粘稠液体，劈头盖脸喷向周焰！
那胃液。
混着他消化不了的人体残渣和某种蛊虫的分泌物，腥臭扑鼻，沾上一点皮肤就能烂进去。
周焰终于皱了皱眉。
嫌脏。
他手腕一抖，屠龙刀划了个半圆，刀面宽，像一面盾牌，哗一声把那兜头盖脸的污秽尽数拍散，溅得周围地上、赌桌上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同时脚下发力，侧身，让过李大嘴抓来的左手，一记膝顶，狠狠撞在他因为呕吐动作而暴露的胃部。
“呕——！”
李大嘴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弓了起来，眼珠凸出，嘴里喷出来的不再是胃液，是还没消化完的、糊状的食物残渣，里面夹杂着碎骨和……一小截疑似指节的东西。
周焰没停。
趁他弯腰，左手并指如刀，快准狠地戳在他肋下某处。
李大嘴浑身一僵，然后像座垮掉的山，轰然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开始疯狂地呕吐。
“哇——呕——咳咳——呕——”
他吐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颜色也越来越诡异，从黄绿到黑红，最后甚至有一团团蠕动着的、米粒大小的白色虫子。
整个院子弥漫开一股无法形容的、直冲脑门的恶臭。
周围那些赌徒、亡命徒，早就躲得远远的，捂着口鼻，脸色发青，有几个忍不住也跟着干呕起来。
慕容九早就退到了墙根，用袖子死死捂住嘴，脸色惨白。
哈哈儿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擦刀的白绢掉在桌上，肥短的手指捏着那把柳叶薄刀，指节发白。
周焰站在李大嘴旁边，看着他把胃里最后一点东西都吐干净，最后只剩酸水。
李大嘴瘫在那摊他自己制造的、无法直视的呕吐物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露出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茫然。
他抬起头，看着周焰，眼神浑浊，但没了之前的疯狂，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吐出来……舒服多了。”
周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然后他抬脚，从李大嘴身边跨了过去，靴底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些污秽。
他走到土台边，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上蹭了蹭鞋底，然后抬头，看向旗杆顶那个牛皮袋子。
“帖子。”他说。
哈哈儿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肌肉抽搐着，试图重新挤出笑容，但比哭还难看。
“英……英雄好身手！按照规矩，这帖子……”
“规矩？”周焰打断他，伸手指了指瘫在污物里的李大嘴，又指了指地上那七具被腰斩的蛊人尸体，“你定的规矩，不包括他们死，或者他吐？”
哈哈儿语塞，肥脸上的肉抖了抖，眼里终于透出压不住的惊惧。
他发现这个人根本不吃规矩这一套，不按常理出牌，甚至懒得跟你讲道理。
他强笑道：“帖子自然是英雄的！我这就让人……”
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一直缩在墙根的慕容九，不知何时悄悄挪到了土台侧后方。
她眼睛死死盯着哈哈儿腰间露出的一角金灿灿的东西，以为那是烫金帖子的另一部分或什么关键信物。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周焰身上，她猛地伸手，快如闪电地朝那金色物件抓去！
“别动！”哈哈儿余光瞥见，脸色剧变，厉喝一声！
但晚了。
慕容九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那东西——哈哈儿系在腰带上的一枚纯金打造、雕刻成笑脸的铃铛！
“叮铃铃——！”
铃铛被扯动，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响声。
哈哈儿脸上血色尽褪，疯狂后退，同时嘶声大喊：“趴下！全都趴下！”
晚了。
土台四周的棚顶、柱子缝隙里，突然传来密集的嗡嗡声，无数黑点如同炸开的乌云，倾巢而出！
那是成千上万只尾针闪着幽蓝光芒的毒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