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棚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在坡下停住。
接着,脚步声响起,两个身穿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朵小小血色牡丹的男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茅草棚。
棚子里热闹的气氛瞬间降温。
不少人认出了那绣花的含义,眼神里露出忌惮,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血蛊宗的人。
两人面色冷硬,目光扫过棚内众人,最后落在柜台后的老掌柜身上。
其中一人上前,沉声问:“掌柜的,打听个人。”
老掌柜撩起眼皮,没说话。
“昨天或今天,有没有见过一个用暗红色大刀的年轻男人经过?可能还带着个抱琴的女人。”
老掌柜慢吞吞地擦着手里永远擦不完的碗,半晌才开口:“一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谁记得清。”
血蛊宗的人皱了皱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另一人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语气稍缓:“仔细想想。事关重大。”
老掌柜瞥了眼银子,没动,反而看向棚子里:“你们谁见过?”
棚子里鸦雀无声。
竹竿汉子缩了缩脖子,络腮胡低头喝酒,宋先生眼观鼻鼻观心。
血蛊宗的人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那个缩在门口的矮个子,不知是吓坏了还是想表现,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我……我好像……在快活林那边听说过……”
两个血蛊宗的人立刻看向他。
矮个子结结巴巴,把刚才众人议论的部分内容,挑挑拣拣说了一遍,重点说了劈桌子、拿帖子、带着抱琴女子离开。
“去了哪个方向?”血蛊宗的人追问。
矮个子指向东边:“好……好像是东边……”
血蛊宗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问,转身就走。
马蹄声再次响起,迅速远去。
棚子里凝滞的空气这才重新流动起来。
“血蛊宗的人也找那位好汉?”有人压低声音。
“看样子是。难道那位好汉拿了他们什么东西?或者……伤了他们的人?”
“快活林那一摊子,听说背后就有血蛊宗的影子。哈哈儿说不定就是给他们办事的。”
“乖乖,这下乐子更大了。劈了血蛊宗的桌子,拿了血蛊宗可能想要的帖子……这位好汉,是真能惹事啊!”
宋先生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事来惹他。你们没听刚才的描述吗?他从头到尾,有主动去踩过谁吗?都是事情撞到他面前,他随手就处理了。处理完了,也不留恋,该走就走。这种……”他顿了顿,寻找词句,“这种‘事儿来了就解决,解决完就放下’的劲儿,才是最可怕的。血蛊宗找他?我倒是觉得,该担心的是血蛊宗。”
斗笠男忽然站起身,放下几个铜钱在桌上,对络腮胡低声道:“走吧。”
两人起身,在一片关于“血蛊宗会不会追上那位好汉”、“好汉到底有多厉害”、“百花林帖子到底是个啥”的嗡嗡议论声中,悄然离开了茅草棚。
走到坡下无人处,络腮胡忍不住问:“大哥,咱们……”
斗笠男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但眼神锐利的脸。
他望着东边蜿蜒进山的小路,那里正是之前血蛊宗人马消失的方向。
“跟上去。”他说,声音很平静,“暗红色的大刀……劈了快活林的桌子……我很想亲眼看看,用这把刀的人,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
“万一……真是那人拿了咱们的……”
“拿了,就问问。”斗笠男打断他,手按在空皮鞘上,“问问他是怎么得到的。问清楚了,再做打算。”
两人不再言语,展开身法,沿着小路,快速没入苍茫的山色之中。
歇脚坡的茅草棚里,关于劈桌子好汉的传说,还在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中继续发酵。
而故事的主角,和他新得的麻烦旅伴,此刻早已在更东边的某个月光难以照透的山坳里,面对着一座荒坟,和一个煮着诡异茶汤的独眼樵夫。
新的故事正在发生,但旧的传说,已经像风一样,刮过了这片混乱的土地,在每个好事者的嘴里,变得越发离奇,也越发令人神往。
棚子角落里,竹竿汉子揉着发疼的肋骨,看着空了的条凳,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
“嘿,劈桌子……真他娘的带劲!这顿打,挨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