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九抱着她那破琴,还在那跟月傀大眼瞪小眼,俩人都跟中了邪似的搁那儿你瞅啥瞅你咋地的精神对波呢。
周焰已经烦了。
从进这破百花林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花是挺花,但闻着有股子劣质胭脂味儿。
树是挺密,但影子落地上连个虫爬的动静都没有。
那月傀更扯淡,说话跟背台词似的,一问三不知,就知道搁那儿弹那破曲子,弹得还没村口二狗子吹唢呐好听。
最他妈离谱的是,走了快半个时辰,一抬头,前面那歪脖子树上挂的红布条,眼熟——这不刚才路过那棵树吗?
鬼打墙?
周焰站住了。
月傀还在那儿念经:“百花深处,须守其规,欲得其宝,先付其……”
“付你妈。”
周焰打断她,连刀都没拔,直接弯腰,从地上捡了块拳头大的青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着月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猛地砸了过去!
石头带着破风声。
月傀瞳孔一缩,下意识抬手要挡——但她的动作,慢得离谱。
“啪!”
石头结结实实糊她脸上了。
没有血。
月傀的脸就像砸碎了的瓷娃娃,哗啦一下裂开,碎片后面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胶质玩意儿,还在那微微发光。
她整个人晃了晃,然后噗一声,跟个被戳破的肥皂泡似的,没了。
周围那些开得正艳的花,也跟着开始褪色、干瘪,跟放了七八天的烂菜叶子似的。
树林子簌簌响,但整个景象像被人抽了底的画布,开始扭曲、剥落。
露出了后面的真实景象。
哪有什么百花林。
就是个乱葬岗子。
还是特别磕碜那种。
歪七扭八的烂木碑,几个塌了一半的土坟包,荒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能看见草窠子里露出来的半截白骨。
空气里一股子土腥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腐臭。
天上月亮倒是真的,惨白惨白地照着。
慕容九啊一声短促的尖叫,手里的琴差点掉了,小脸吓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这……这是哪儿?月傀姑娘呢?花……花呢?”
“花你个头。”周焰看都懒得看她,拎着刀,目光扫过乱葬岗。
东北角,有动静。
一个低矮的窝棚,棚子口挂着个破灯笼,灯笼纸都黄了,里头烛火摇摇晃晃。
棚子前面,坐着个人。
是个老太婆。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袄,头发灰白,在脑后挽了个小髻,插了根木头簪子。
脸上褶子多得能夹死蚊子,一双眼睛倒是挺亮,正搁那儿剥毛豆。
她脚边放着个破竹筐,豆荚扔了一地。
听见动静,老太婆抬起头,瞅了周焰一眼,又瞅了瞅吓得跟鹌鹑似的慕容九,瘪瘪嘴:“哟,醒得挺快。比上个月来那俩二愣子强,那俩在里头转悠了三天,最后饿得啃树皮,让老身给扔出去了。”
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子活人气儿,跟刚才那个月傀的棒读完全两码事。
周焰走过去,在离窝棚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屠龙刀杵在地上:“你弄的?”
“闲着也是闲着。”老太婆继续剥她的毛豆,指甲有点黑,但动作利索,“这地儿偏僻,总有些不知死活的愣头青摸进来,不是想寻宝就是想躲仇家。老身就摆个百花迷魂阵,让他们在里头溜达溜达,消停消停。阵眼就是那月傀,是老身用一点迷心散混着野蜂蜜调的胶,糊在烂木头上,借点月光,能映出个虚影,说几句固定的话。”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抖了点褐色粉末在掌心:“就这玩意儿,闻多了产生幻觉,看啥都带滤镜,觉得美得很。配上老身那架七绝琴的一点残韵——琴就在棚子里——脑子不清醒的,能在那破幻象里过一辈子。”
慕容九听到七绝琴,眼睛猛地瞪大,也顾不上害怕了,往前蹭了两步:“七绝琴?前辈,您……您真有七绝琴?那七绝谱……”
“谱你奶奶个腿儿。”老太婆白了她一眼,“小丫头片子,琴都没摸明白,就惦记谱?你那琴抱了一路,老身听你呼吸就知道,指头嫩得跟葱白似的,茧子都没磨出来,弹棉花都嫌你力道不匀,还七绝?”
慕容九被噎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又不敢。
周焰没管她们,直接问重点:“帖子是你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