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乱葬岗,走上官道,天已经蒙蒙亮了。
周焰走得不快,屠龙刀用块破布随便裹了裹,扛在肩上,像扛了根扁担。
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还有路边野草被露水打湿的腥气。
走了大概七八里地,前面是个三岔口。
路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本来该有个茶摊,现在只剩几块烂木板和一口破锅。
锅底沉着点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糊了的粥还是别的什么。
周焰在树下停了停,看了看三条路。
往西北去七杀碑,该走左边那条。
他抬脚就要走。
就在这时候,右边那条路上,传来了铃铛声。
那种闷闷的、带着点铜锈味的“叮……当……叮……当……”,节奏很怪,三长两短,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接着,一队人从右边路上转了出来。
打头的是个干瘦老头,穿着件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道袍,头上歪戴个道冠,手里提着个黄铜铃铛,一边走一边摇。
他脸色灰扑扑的,眼窝深陷,嘴唇没什么血色,走路的姿势有点僵。
老头后面,跟着七八个人。
那些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短打,头上套着黑布罩子,只露出两个窟窿眼。
他们走路的动作更僵,一步一顿,膝盖几乎不打弯,全靠脚底板蹭着地往前挪。
每个人脖子上都拴着根麻绳,绳子连在老头腰间的皮带上。
最邪门的是,他们身上都贴满了黄纸符,符上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赶尸的?
周焰挑了挑眉,没动。
那摇铃的老头显然也看见了周焰,铃铛停了停,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上下打量他,尤其是打量他肩上用破布裹着、但依然能看出是长条形状的东西。
老头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咽了口唾沫,然后铃铛又摇了起来,节奏变了,变得急促了些。
他身后那些人也跟着加快了挪动的速度,虽然还是僵硬,但方向微微调整,朝着周焰这边偏了过来。
老头脸上挤出个笑容,比哭还难看:“这位……公子,借个道儿?”
周焰没说话,只是把肩上的刀拿了下来,杵在地上,双手搭在刀柄上,看着他。
老头笑容僵了僵,脚步没停,反而更靠近了几步,压低声音:“公子,行个方便。老朽麻老九,湘西来的,接了趟活,送几位客人回老家。这路上不太平,怕冲撞了公子,公子让一让,咱们各走各路?”
他说着,那些罩着黑头套的人已经呈一个松散的半圆,隐隐把周焰围在了槐树下。
离得近了,能闻到他们身上一股淡淡的、像是药材混合着泥土的怪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周焰吸了吸鼻子,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后面第三个,呼吸重了。”
麻老九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他身后第三个人猛地动了!
黑头套下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原本僵直的手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指甲乌黑尖利,直掏周焰心口!
动作之快,完全不是刚才那僵硬模样!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人也同时暴起!
有两个扑向周焰左右,封他躲闪空间,还有一个绕向背后!
他们动作协调,分明是活人,而且是练家子!
麻老九则急速后退,手里铃铛摇得又急又响,嘴里叽里咕噜念着咒语似的玩意儿。
周焰叹了口气。
“装神弄鬼。”
他左脚脚跟原地一转,身体侧开半步,让过当胸一爪,右手还搭在刀柄上没动,左手却快如鬼魅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掏心手腕,一拧!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一声,但叫声戛然而止——周焰抓着他断腕的手没松,顺势往前一带,同时右脚抬起,一个凶狠的膝撞,顶在他小腹上!
“呕——!”
那人像只煮熟的大虾般弓起身子,嘴里喷出带着酸臭的沫子。
周焰松手,他软软瘫倒。
左右两人已经攻到。
一个使拳,拳风呼啸,砸向太阳穴;一个使腿,扫向膝弯。
周焰终于动了刀。
连刀带布,抡了起来!
裹着破布的屠龙刀,像根粗大的棍子,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后发先至,扫在使拳那人的肘关节外侧。
“砰!咔嚓!”
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了过去,那人惨叫着翻滚出去。
使腿的那人腿已经扫到,周焰不躲不闪,左小腿肌肉一绷,硬接了这一记扫腿!
“啪!”
一声闷响,像是踢中了铁柱。
那人脸色骤变,感觉自己腿骨都要裂了,还没来得及收腿,周焰抡圆的刀布已经转了回来,结结实实拍在他脸上!
“噗!”
鼻梁塌陷,牙齿混着血沫喷出,那人哼都没哼就仰天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