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废话,将手中的缰绳递了过来,“这是你要的马,不是什么千里良驹,但耐力好,这几天都在槽头吃足了料。”
宋青书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干脆利落,透着一股决绝。
“那孩子在天字二号房。”宋青书在马背上看着齐木,勒紧了手中的皮绳,“半个时辰后,你去报官也好,找里正也罢,务必把动静闹大,让镇上的人都知道武当张翠山的遗孤在这儿。”
齐木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宋少侠这招调虎离山玩得俊。放心,只要那小公子是我家姑奶奶的种,我就绝不会让他出岔子。倒是你,真舍得这武当首徒的名头?”
宋青书没有回答。
他双腿猛的一夹马腹,胯下黑马吃痛,长嘶一声,猛的冲出了马厩。
凛冽的夜风瞬间呼啸而起,割在脸上,生疼,却又痛快。
两旁的铺面飞速倒退,连成模糊的黑影。
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寂静,清脆的敲击声一下下,都像敲在他那颗被规矩束缚已久的心脏上,迸发出压抑的火星。
这就是自由吗?
没有父亲失望的眼神,没有同门复杂的目光,没有武当正统那个沉重的牌坊。
宋青书伏在马背上,任由狂风灌满衣袍。
他微微眯起眼,看着前方漆黑如墨的官道,胸腔里那口郁气随着一声长啸吼了出来。
这一夜,他甩掉了所有身份,只是一个要在这乱世里,给自己杀出一条活路的十四岁少年。
天色微明时,汉水渡口已在眼前。
江面宽阔,晨雾弥漫,一艘乌篷船静静的泊在岸边,船头的风灯在晨风中摇曳,发出吱呀的轻响。
宋青书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系在岸边的枯柳上,拍了拍马颈,随后纵身跃上船头。
“船家,开船。”
船夫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头,戴着斗笠,闻言也不多问,竹篙一点,小船便滑入江心。
水声潺潺,将岸边的喧嚣逐渐推远。
宋青书立在船尾,负手而立。
晨光里,巍峨的武当山只剩下一个淡青色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他看着那个方向,手指无意识的在粗糙的船舷上轻轻叩击。
笃,笃,笃。
声音空寂,瞬间被江风吞没。
他心里很平静,没有话本里写的那种犹豫。
为了不让武当在十年后变成悲剧的修罗场,为了不让自己变成那个众叛亲离的废人,他必须走。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公子爷,顺风顺水,咱们这船下得快。”船夫在后头吆喝了一声,“这一路下去,不出两日便能出得鄂界,不知公子想去何处?”
宋青书收回目光,转过身,迎着初升的朝阳,衣摆在江风中哗哗作响。
“顺流而下。”
他淡淡道,“去蝴蝶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