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一关,江风的湿冷被挡在外面,但宋青书体内的灼痛却丝毫未减。
他盘膝坐在榻上,碾碎指尖的太极丹,赤红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滚烫的热流顺喉而下,猛的撞上了体内那道金刚般若掌力。
他这是在赌。
正常情况下,服用这种猛药需要长辈护法,慢慢调理。
但此刻,圆木那一掌刚猛至极,正好能强行冲开他有些滞涩的经脉。
不破不立。
宋青书闭上双眼,呼吸由急促转为绵长。
他催动武当九阳功,没有直接驱逐那股外来真气,反倒开始一点点将其蚕食、同化。
冷汗很快浸透了中衣,可宋青书的脸上却平静无波。
这具身体的根骨本就很好,只是缺少生死间的磨练。
在这股外力和药力的双重作用下,他卡在瓶颈的内息竟开始松动,有了汇聚的迹象。
舱外江水滔滔,舱内却一片寂静。
然而,这艘船上的平静,终究掩盖不住江湖的血腥气。
大概三更时分,甲板上传来很轻的响动。
白龟寿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背上系着一个蓝布包裹。
他站在船舷边,望着漆黑的江面,蜡黄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在看向身后那紧闭的舱门时,眼神才流露出一丝复杂。
“真的要走?”
齐木不知何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两坛烧刀子。
他没看白龟寿,自顾自的拍开泥封,随手抛过去一坛。
白龟寿伸手接住,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他哼都没哼一声,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结滚落,呛得人心里发苦。
“不走不行。”白龟寿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声音沙哑,“要是在平时,我在武当的船上养伤也就算了。可现在少林、丐帮都盯着,连那位……”他指了指夜空,没再多说,“都在附近。我留在这里,就是给宋少侠引来祸水。”
齐木沉默片刻,也灌了一口酒:“公子爷救了你,就不怕担这个关系。”
“他是宋少侠,也是武当未来的门面。”白龟寿咧嘴一笑,笑容里有种老江湖的通透,“他讲义气,我白龟寿不能不知好歹。况且……”
他顿了顿,看向江岸深处那片芦苇荡,压低了声音:“我已经搭上了彭和尚那边的路子。我必须现身,才能把那些秃驴和叫花子引开,这样这条船才能真的安全。这算是我报答宋少侠的唯一法子了。”
“彭和尚?”齐木眼神一凝,那可是明教五散人之一,行踪一向诡秘。
白龟寿没有多解释,只是将喝干的酒坛轻轻放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告诉宋少侠,以后但凡有需要,我白龟寿这条命,随叫随到。”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像一只大鸟,悄无声息的没入了夜色之中。
江水吞没了轻微的落水声,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齐木在船头站了很久,直到江风吹干了酒坛口,才转身提起空坛子,轻叹一声,自语道:“都是苦命人。”
同一片夜色下,红石沟密林深处。
一只海东青划破夜空,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一个锦衣男子的护臂上。
殷野王取下鹰腿上的信筒,展开那张两指宽的绢条。
借着火折子的微光,他的目光飞速扫过上面的一行小字。
“咔嚓”一声,坚韧的桑皮纸在他指间化为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