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没有在尸体旁久留。
废墟里的每一秒,都在向世界宣告存在。鲜血与能量残留,是最刺眼的信标。
他立在残街中央,迅速扫视。
倒塌的高楼如腐朽墓碑,钢筋裸露。远处传来断续的低频震动——崩坏兽在废墟深处移动的声响。
还不算近,但正朝这片区域扩散。
“最多十分钟。”
他给自己下了判断。时间不足以休整,却够完成一次必要的危险行动。
俯身,从瓦砾中捡起匕首。
刀柄浸满血汗,刀身布满缺口,边缘卷刃。这不是合格的武器,但废墟里,能用的就是最好的。
调整呼吸,压下疲惫。刀锋精准刺入崩坏兽胸腔装甲的缝隙。
嗤——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装甲撬开的瞬间,刺鼻腥臭扑面。紫黑粘液混合半硅化的内脏涌出,滴落地面,发出细微的腐蚀声。
苏瑾表情未变。
若是初来此世的自己,或许会因恶心或恐惧迟疑一秒。
但现在——
这些只是“材料”。
他将手探入那团黏腻,指尖在高温中稳定摸索,避开未冷却的能量核心。
几秒后,触到坚硬的结晶。
不是骨骼。
是结晶。
他将其取出,搁在破碎甲壳上。
幽紫光芒在内部流转,如冻结的闪电,散发着危险的波动。
三块。指甲盖大小,形态各异,无一不散发着暴烈的气息。
——崩坏结晶碎片。
灾难的源头,崩坏现象的起点,最纯粹的能量载体。
他用甲壳擦净碎片,塞进早已辨不出原色的外套口袋。
没有再看尸体一眼,转身没入废墟深处的阴影通道,如同从未出现。
---
半小时后。
地下商场,负二层。
曾是人流密集区,如今只剩空旷、死寂与坍塌的广告牌。
一处临时加固的仓库内。
防火门紧闭,门缝被金属板和水泥封死,只留狭窄通风口。
外界的辐射与危险,被最大限度隔绝。
这里是苏瑾目前唯一的“安全区”。
应急灯忽明忽暗,照亮简陋陈设:破旧床垫、勉强可用的工具、角落堆放的少量罐头与净水片。
苏瑾盘坐床垫,背脊挺直,闭目。
用了整整五分钟,只调整呼吸与心率。
直到身体状态回落至可控区间,才缓缓睁眼。
掌心摊开。
三枚紫色结晶碎片,静卧其中。
昏暗光线下,它们刺眼得危险。
若让此世原住民看见,第一反应绝非“危险”,而是错愕。
在他们的认知里,未经处理的崩坏结晶,不应以裸露形态被人类触碰。
无论是部队或幸存者据点,回收的结晶都会立刻封入多层抑制容器,隔绝辐射,稳定频率。直接目视都被视为不必要的风险。
未经封装、暴露在空气中的碎片,只该出现在两个地方:战场尸体内,或实验室防爆舱中。
而现在——
三枚结晶,无抑制器,无封装,无隔离,就这样躺在一个普通人类掌心。
更关键的是,他看着它们的眼神,并非警惕或敬畏。
而是评估。
若让人看见,结论只会有一个:这人疯了。
哪怕对崩坏能适应性极高的人,也只能有限度地直接接触崩坏能。
而他手中的,是最原始、最暴烈的结晶碎片。
且他要做的,是直接吞噬,用以修炼。
这不是修炼。
是自杀。
苏瑾当然清楚。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其中的风险。
低头凝视掌心,目光平静,却非毫无波动。
恐惧是有的——生物本能不断警告:停下。
但理性告诉他,这是唯一的选择。
空气中的崩坏粒子,正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即便什么都不做,这具来自“无魔世界”的肉体,也迟早会被同化、瓦解。
与其被动等死。
不如主动进化。
“现在不赌,”他低声自语,“以后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仰头。
将三枚碎片同时丢入口中。
没有咀嚼。
喉结滚动。
硬生生咽下。
下一秒——
世界仿佛被点燃。
“唔——!”
灼烧感自胃部轰然爆发,如吞下失控的熔融金属。
热量、痛觉、异物感,在瞬间放大到极致。
崩坏能顺消化道扩散,侵入血液,像无数贪婪的寄生体,涌向全身。
不是单纯的疼。
是被拆解、重组、侵占的感觉。
身体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扣进床垫,指甲几乎撕裂腐朽的布料。
皮肤表面,一道道紫色纹路浮现。
它们如活物般蠕动、延伸,沿四肢、脖颈,向脸部攀爬。
崩坏侵蚀的具现。
他的基因结构,正被粗暴改写。
就在意识即将被吞没的瞬间——
“现在!”
嘶吼自喉间挤出。
熟悉的冰冷感,瞬间降临。
基因锁,开启。
世界仿佛被按下“解析”键。
混乱的感官信息被剥离,只剩清晰到残酷的认知。
在绝对理智下,他“看见”了体内正在发生的一切。
崩坏能如失控洪流,冲刷脆弱的人类细胞。
污染、同化、摧毁。
这是一个必死的过程。
但基因锁,从不接受“必死”。
既然承受不了——
那就淘汰。
在基因锁的强制干预下,体内细胞开始疯狂加速迭代。
无法适应的,在崩坏能冲击下成片死亡;死亡的瞬间,所有可调动的养分、能量、遗传信息,被榨取到极限,用于催生下一代更强韧的细胞。
毁灭。新生。
再毁灭。再新生。
这是进化。
身体剧烈颤抖,体温飙升到危险高度,皮肤红得仿佛随时裂开。
意识在清醒与昏厥间反复拉扯。
他不止一次感觉自己已越过生死界限,只是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拽回。
不知过了多久。
体内的战争,终于分出胜负。
崩坏能侵蚀速度渐缓。
体表狰狞的紫色纹路,光芒一点点黯淡,最终隐入皮肤深处。
不再是侵蚀的痕迹。
而是——被驯服的能量回路。
“呼——”
苏瑾猛地张口,吐出一团带淡紫荧光的浊气。
那气息在空气中停留数秒,才缓缓消散。
他瘫倒床垫,浑身浸透汗水,如从水中捞出。
可当缓缓握拳时,却清晰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