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比之前更凝练,更稳定。
“……活下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复杂。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穿越之初那次被迫开锁,究竟有多么凶险。
若当时稍有迟疑——
他恐怕连适应这个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真是不讲理的东西。”
低声评价。
不知是在说崩坏能,还是基因锁。
抑或,是这个世界本身。
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仓库的黑暗,望向那片被怪物与绝望统治的废墟。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危险的弧度。
“既然无法改变环境……”
“那就把自己,进化成比环境更凶残的存在。”
但他很清楚。
这,仅仅是开始。
次日,阴霾如裹尸布般紧裹死城。
云层低垂,阳光被滤成苍白的虚光,勉强勾勒废墟轮廓。
苏瑾穿行其中。
步履极轻,几乎与废墟融为一体。体内崩坏能经过一夜沉淀,不再躁动,与细胞形成某种诡异的平衡——非共生,更像是彼此监视下的妥协。
正因如此,他对环境的感知被推至全新高度。
风向、粒子浓度、远处金属结构的共振……所有信息在意识中被捕捉、解析、归类。
猎物很快进入感知范围。
一只落单的突进级崩坏兽。外骨骼暗沉,行动迟缓,带有旧伤。对如今的苏瑾而言,这是稳妥的“补给”。
袭击路线已在脑中成形。
然而,就在行动前一刻——
嗒。嗒。嗒。
极细微却富有节奏的声响,随风入耳。
不是蹄爪,不是金属摩擦。
是军靴踩踏碎砾的声音。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肌肉骤然绷紧,杀意切断,整个人如按下暂停键。下一秒,他毫不犹豫放弃目标,身形一转,借废墟阴影翻上半塌的楼顶。
动作干净,无一丝多余。
伏在混凝土边缘,呼吸压至近乎停滞。视线如狙击镜般延伸。
千米外,街道转角。
六道人影以标准战术队形推进。
苏瑾瞳孔猛然收缩。
灰白色全封闭外骨骼装甲,关节处能量管线隐约流动。头盔面罩呈深色镜面,看不清表情,只透出冷硬、理性、历经战火打磨的专业气息。
他们手中的武器,让苏瑾心脏狠狠一紧。
非传统枪械。
幽蓝能量沿枪身流淌,枪口聚能结构稳定内敛,无多余逸散。但密布的划痕与焦黑烧蚀痕迹,无声诉说着经历的惨烈。
“……人类?”
念头刚起,喉结下意识滚动。
一股几乎压抑不住的冲动自心底翻涌——冲出去,呼救,告诉他们还有幸存者。
指尖因之微颤。
但下一秒,理性狠狠按住了它。
在这个怪物横行的世界,一支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武装小队,对一名无防护服却能在重度污染区活动的“幸存者”,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救援。
而是怀疑。审查。甚至——清除。
他太清楚自己如今状态意味着什么。
无防护却行动自如,无后勤却独猎崩坏兽。在任何正规组织眼中,这都是“未知变量”。
更危险的那种。
就在他压下冲动、准备撤离时——
风送来了声音。
士兵低声交谈的语句破碎传入耳中,却让苏瑾怔住。
那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他所知的地球语言。
音节短促有力,语调带有古老而严谨的韵律,似某种经长期军事化演变后的语言体系。
“语言……不通?”
眉头缓缓皱紧。
这一刻,心中警惕首次超越了对崩坏兽的本能恐惧。
他没有离开。
相反,一个更危险的计划在脑中成形——跟踪。
若此世尚存在人类文明,答案必在这支队伍身上。
为避开对方的高端侦测,苏瑾在阴影中停步,缓缓吸气。
然后——
再次开启基因锁。
此次不为战斗。
只为消失。
在基因锁的微观调控下,心跳被强行拉低,血流速控至最低安全阈值。皮肤毛孔闭合,体表热量压制散逸,体温在短时间内急剧下降,直至与周围混凝土、钢铁废墟近乎融为一体。
若有热成像扫过,那里不会有“人”,只余一片死寂的背景噪点。
他就这样远远吊在小队后方。
这一跟,便是整整三天。
三天里,苏瑾几乎未得真正休息。
基因锁状态下,大脑如超频运转,以巨大精神负荷与能量消耗换取恐怖算力。
他在风中倾听,在阴影里观察。
士兵的手势、队形变化、遭遇崩坏兽的反应、无线电中重复的词汇……
所有细节被捕捉、拆解、重组。
“‘塔克’——停止指令。”“‘纳鲁’——崩坏兽统称。”“‘伊格尼斯’——火力全开。”
学习方式粗暴如烙铁烫于大脑皮层。
但他未停。
因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正触碰某个足以颠覆认知的真相。
第三天。
当士兵的无线电交流再次传入耳中,那些曾如乱码的音节,首次在脑海中自动拼合为可理解的信息。
不完整,但已足够。
也正是在这一刻——
当那句被完整理解的话浮现时,苏瑾整个人僵在阴影之中。
领头队长立于倒塌的巨型地标前,声音透过通讯系统,低沉而疲惫:
“穆大陆第七辖区……确认沦陷。”
短暂停顿后,是近乎麻木的补充:
“那个能生成多种武器的律者级目标,仅用半小时,便摧毁了整座城市。”
穆大陆。
律者级。
这两个词如炸弹在意识中轰然炸开。
苏瑾脸色瞬间惨白,甚于直面死亡。
“……不是现代文明。”
嘴唇无声翕动。
寒意自脊椎窜上后脑。
在《崩坏三》的设定中,存在一个被称为“前文明”的时代。
科技远超现代,拥有梅比乌斯、凯文、爱莉希雅这般强大战士。
但同样——
那是一个被彻底宣判死刑的时代。
无论力量多强,牺牲多惨烈。
结局,早已写好。
终焉降临。文明灭绝。
“我竟然……”
苏瑾抬头望向灰暗死寂的天空。
仿佛有无形倒计时悬挂世界顶端,正缓慢而坚定地走向终点。
这不是勇者拯救世界的故事。
这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葬礼。
而他穿越进的并非主线剧情。
是那段在背景资料中仅寥寥数笔、却浸满血与绝望的——
毁灭历史。
“开什么……玩笑……”
低声呢喃。
他死死握拳,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指缝滴落,却无真实感。
在这注定灭亡的纪元里。
他这个刚学会反抗命运的“异物”,究竟要以何物,才能在这碾碎一切的末日战车下——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