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秒。
0.2秒。
梅绝望地闭上眼睛。
作为理性信徒,在生命最后时刻她没有祈祷神明拯救,只感到深深遗憾——那些还没解开的谜题,那个未完成的模型,以及……那个男人提出的关于进化的假设,她再也无法验证。
死神挥舞镰刀,即将收割前文明最宝贵的灵魂。
然而。
就在口器距离梅额头只剩最后十厘米,致死寒意已刺痛皮肤的瞬间。
一切,戛然而止。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鲜血飞溅的温热,连刺耳嗡鸣声都在一瞬间消失。
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梅颤抖着睫毛等待漫长一秒钟,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她缓缓睁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根狰狞锋利的骨质口器。
它悬停在距离自己鼻尖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但它不再前进。
因为它被抓住了。
一只手。
一只修长有力、皮肤呈健康小麦色却隐隐泛着玉石般光泽的手,从梅身后的黑暗中突兀伸出。
这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那根高速突刺的长矛状口器。
突进级崩坏兽在半空疯狂震动翅膀,巨大动能足以撞碎一堵墙,但在这只手面前却像撞上巍峨山岳,纹丝不动。
“吵死了。”
一个淡漠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梅身后响起。
紧接着那只手极其随意地手腕一翻,轻轻一折。
咔嚓!
那根足以刺穿钢板的坚硬口器如脆弱枯枝般断裂。
崩坏兽发出凄厉惨叫,但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掐断。
因为那只手在折断口器的瞬间顺势松开,然后五指并拢屈起中指,对着崩坏兽坚硬头颅轻描淡写地弹了一下。
崩!
一声并不响亮却沉闷如击打败革的声音响起。
在梅近乎呆滞的目光注视下。
那只体型半人高的崩坏兽,脑袋、胸腔乃至整个身体,在这一记看似玩笑般的“脑瓜崩”下瞬间产生恐怖震荡波。
外壳没有碎裂,但内部结构在一瞬间被彻底震成粉末。
噗——
下一秒,整只怪兽像被戳破的气球直接炸开。不是血肉横飞的炸裂,而是被狂暴力量直接震散成一团紫红血雾。
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血雾在空中弥漫,却被随后赶到的拳风吹散,竟无一滴溅落在梅洁白的校服上。
秒杀。
甚至可说是虐杀。
从那只手出现到怪物化为灰烬,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秒。
梅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引以为傲的计算能力彻底宕机。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这违背了她所知的物理学常识。
一只手,不借助任何工具,不仅挡住高速冲击的崩坏兽,还用一根手指把它弹成了雾?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过了许久,也许一分钟也许只有几秒。
巷子里的风再次流动,吹散那股令人作呕的崩坏能腥味。
梅这才像重新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僵硬地转过身,看向那个站在自己身后阴影中的“救世主”。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张脸。
年轻英俊,却带着冷冽线条的脸庞。
此刻他正漫不经心从口袋掏出手帕,擦拭着那根刚刚毁灭了一只怪物的手指,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蚊子。
他抬起眼皮,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梅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微颤发出不可置信的低呼:
“是……你?!”
苏瑾。
那个在图书馆里翻书如翻脸的怪人。
那个向她请教量子力学的“自学者”。
此刻的他站在月光与阴影交界处,身上的气息不再是图书馆里的求知若渴,而是散发着一种令梅感到战栗却又无比安心的强大。
那是一种凌驾于凡人之上的气息。
“走吧,梅同学。”
苏瑾将擦完手的手帕随手一扔,那手帕在落地前便被残留的暗劲震成碎片。
他双手插兜越过梅,向巷子口走去,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这条路不太平,看在你帮我解题的份上……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