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蜡烛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滩凝固的红泪。
那个略显笨拙的双层蛋糕已经被切开，空气中还残留着奶油的甜腻和百合花的清香。但这温馨的余韵，随着苏瑾的一句话，迅速冷却了下来。
“梅，过两天……我得回逐火之蛾总部一趟。”
苏瑾放下了手中的叉子，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他对面的梅，原本正小口品尝着那块带着草莓尖的蛋糕，动作蓦地停住了。她慢慢地放下勺子，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低垂着眼帘，看着盘子里那块残缺的蛋糕，仿佛要从那些奶油的纹路里看出某种逃避现实的答案。
良久，她才抬起头，那双刚刚被幸福填满的紫眸里，此刻重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这么……急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受惊的小兽在试探猎人的底线：
“才刚刚回来……就连一周都待不了吗？”
苏瑾看着她，心中微微一痛。他知道这对梅来说很残忍。刚刚建立起的安全感，刚刚点亮的灯火，转眼又要面临分离。
但他没有选择。
“梅，你也看了我带回来的那些资料。”苏瑾伸手，轻轻覆盖在梅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给她一丝力量，“崩坏的进化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从空之律者到帕凡提，再到那个诡异的虚数神骸……每一次灾难的间隔都在缩短，强度都在指数级上升。”
“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如果不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变强，等到下一次律者降临，等到绝望真正到来时……”
苏瑾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却又无比温柔：
“我就没法保护这盏灯，也没法保护你。”
梅沉默了。
作为理性的天才，她当然明白苏瑾逻辑中的正确性。在这个逐渐变强的崩坏里，安逸是最大的毒药。
可是，作为一个刚刚过完十八岁生日、刚刚品尝到爱意与依赖的少女，感性却在疯狂地叫嚣着不舍。
“能不能……多留几天？”
梅反手抓住了苏瑾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
“哪怕只是三天……不，两天也好。”
苏瑾看着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心中一阵酸涩。他很想点头，很想就这样沉溺在这个温柔乡里。
但他狠狠心，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梅。逐火之蛾那边的实验正如火如荼，梅比乌斯博士需要我的数据来推进融合战士计划。而且……我感应到了新的瓶颈，必须去那种高压环境下才能突破。”
看到梅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苏瑾连忙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定心丸”。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分开太久。”
苏瑾反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这次回去，我不只是去当小白鼠的。我已经向梅比乌斯博士极力推荐了你。”
“推荐……我？”梅有些愕然。
“没错。我把你在学校发表的关于量子纠缠与高维空间的几篇论文，以及你平时的一些随笔猜想，都发给了她。”
苏瑾看着梅，眼中满是骄傲：
“梅比乌斯虽然性格古怪，但在学术上是绝对的权威。她看完你的论文后，对你非常感兴趣，甚至称赞你是‘还未被打磨的钻石’。”
“逐火之蛾的正式邀请函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过段时间，等到我在那边安排好一切，你就能以‘特聘研究员’的身份加入逐火之蛾。”
“到时候，我们就能并肩作战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梅心中的阴霾。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暗淡的眸子重新亮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
“真的吗？”
“真的。”苏瑾点头确认，“你不再是被留下的那个，你会成为人类对抗崩坏的最强大脑之一。我们会在一起。”
梅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虽然还是要分离，但这次分离有了盼头，有了目标。她不再是被动等待的留守者，而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同行者。
“那真是……太好了。”
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虽然眼角还挂着泪痕，但那份坚定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夜已深。
苏瑾躺在客房的床上，并没有睡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