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从希腊回来后的第三天，边境又出事了。
凌晨三点，冷锋的电话打过来。林枫从床上坐起来，界石在枕头旁边，是暖的。那些光点在闪，新的光点，亮的，密的，像星星。他拿起电话，冷锋的声音很急，像刀切在石头上。
“又来了。这次人很多，至少两百个。已经过了第一道防线。”
林枫穿上衣服，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灯亮着，照得地板反光。他跑得很快，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也像倒计时。跑到训练场上，赫菲斯托斯正蹲在火边，用手拨火。火是白色的，很亮，烧了几天几夜，没灭过。看到林枫，他站起来。
“听到了。我跟你去。”
周远也从宿舍跑出来，手里握着刀。刀身上的符文在灯光下闪着光，雷火之力在刀刃上跳跃。三人上了直升机，朝边境飞去。引擎轰鸣，螺旋桨转动，地面越来越远，基地的灯光缩成一团，像一颗星星。
天还没亮，边境站一片混乱。院子里停着几辆救护车，灯在闪，红蓝交替，照得人眼睛发花。担架进进出出，抬着伤员。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白布盖着，有几块被风吹开了，露出下面的脸。脸很白，嘴唇发紫，眼睛睁着，瞳孔是灰色的。冷锋站在门口，脸上有血，不是他的。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很白，但已经被血浸透了。看到林枫，他走过来。
“伤了六个，死了两个。他们的命不值钱，一波一波往前冲。死了也不退。打死了，尸体也不臭，也不烂。就那么躺着，眼睛睁着。”
林枫看着院子里的尸体。白布盖着，有几块被风吹开了，露出下面的脸。很白，嘴唇发紫，眼睛睁着，瞳孔是灰色的。和之前一样。他蹲下来，掀开一块白布。尸体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脸上有胡子，头发很短。他的手上有茧子，像是干过粗活的。他的衣服很旧，破了很多洞。脚上没有鞋，脚趾冻得发紫。林枫伸出手，按在尸体的胸口。界石烫了一下，那些光点在闪。乳白色的光从界石里涌出来，钻进尸体的身体里。尸体动了一下，嘴巴张开了，有黑雾从嘴里涌出来。黑雾很浓，很臭，像腐烂的东西。林枫缩回手，站起来。
“救不了。”他说。“他们的身体已经死了。黑雾散了，他们就死了。界石的光能驱散黑雾，但救不了他们。他们已经死了很久了。”
冷锋沉默了几秒。“抓到了吗？”
林枫点头。“抓了三个，关在屋里。嘴硬，什么都不说。”
林枫走进屋里。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很多红点。三个俘虏被绑在椅子上，手在背后，用扎带扎着。他们穿着黑袍，脸很白，眼睛是灰色的。看到林枫进来，他们盯着他，不说话。林枫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
中间那个俘虏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是谁。”
林枫盯着他。“冥界使者？”
俘虏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冰。“使者说了，拿到那块石头，就能打开冥界的大门。到时候，死者将从地底爬出来，为冥王而战。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战友，都会变成我们的人。”
林枫掏出界石，放在桌上。石头是暖的，那些光点在闪。俘虏看着界石，眼睛亮了。
“就是它。使者要的就是它。”
林枫把界石收起来。“他让你们来送死？”
俘虏摇头。“不是送死。是探路。你们的防线，我们摸清了。火墙的位置，巡逻的时间，换班的规律。下次，就不是两百个人了。”
林枫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屋子。
冷锋跟在后面。“问出什么了？”
林枫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黑暗。天边有一抹白，很淡，像谁用毛笔蘸了水在宣纸上画了一笔。天快亮了。
“他们的目标不是裂缝，是界石。那个戴面具的，要界石打开冥界的大门。他不在乎死多少人。这些人是探路的。下次，会来更多人。”
冷锋看着那些尸体。“怎么办？”
林枫想了想。“等。等他来。”
他转身，走回屋里。三个俘虏还绑在椅子上，看着他。林枫走到中间那个面前，蹲下来。
“你叫什么？”
俘虏愣了一下。“没有名字。”
林枫看着他。“你原来是人吗？”
俘虏沉默了几秒。“是。原来是人。河北的，农民。种地的。三年前被他们抓去的，炼成了这个样子。没有痛，没有怕，只想完成任务。家里人以为我死了。其实我比死还难受。”
林枫伸出手，按在他胸口。界石烫了一下，那些光点在闪。乳白色的光从界石里涌出来，钻进俘虏的身体里。俘虏浑身一颤，嘴巴张开了，有黑雾从嘴里涌出来。黑雾很浓，很臭，像腐烂的东西。林枫没有缩手，继续往里灌光。俘虏的身体开始发抖，脸上的灰色褪去了，露出一点血色。他的眼睛变了，从灰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棕色。他看着自己的手，愣住了。
“我……”他的声音变了，不再那么冷。
林枫站起来。“你自由了。”
俘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激动。他哭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谢谢。”他说。“谢谢。”
林枫转身，走出屋子。冷锋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个俘虏。两个还在挣扎，黑雾还在他们体内，没有驱散。第三个已经恢复了，坐在那里，低着头哭。
“他们能恢复？”
林枫点头。“能。但需要时间。界石里的光，能驱散那些黑雾。但他们的身体已经死了，救不活。只能让他们清醒一会儿，然后死去。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谁，让他们跟家人道个别。”
冷锋沉默了几秒。“把他们留在基地，让苏渔看着。”
林枫点头。
天亮的时候，林枫站在训练场上，看着那些火。火还在烧，白色的，很亮。赫菲斯托斯蹲在火边，用手拨火。火在他手下长大，越来越旺。火光照在林枫脸上，很暖。
“你的火，能挡住多少人？”林枫问。
赫菲斯托斯想了想。“很多。但火不会主动烧人。它只烧那些带着黑雾的东西。普通人不烧。傀儡烧，骨人烧，那些从地底爬出来的东西烧。活人不烧。”
林枫点头。“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