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从边境回到基地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直升机降落的时候，他的腿有些发软，连续两天没合眼，眼睛干涩得像进了沙子。周远跟在他后面，脸上全是灰，刀上的符文还亮着，没来得及暗下去。赫菲斯托斯走在最后，铁鞋踩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锤头上还沾着黑色的液体，是那些傀儡的血。
冷锋在停机坪等着。他的左臂换了新绷带，白得刺眼。看到林枫下来，他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
林枫把界石掏出来，石头很暖，那些光点在闪。“跑了五个地方，找到了十几个傀儡。救回来三个，其他的没救过来。身体已经死了，界石的光只能让它们清醒一会儿，然后死去。”
冷锋沉默了几秒。“那边还有多少？”
林枫摇头。“不知道。很多。他们在找界石，也在找那条缝。我们找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冷锋转身，朝指挥中心走去。林枫跟在后面。走廊里很安静，灯亮着，照得地板反光。两人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指挥中心里，苏渔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标着很多红点。那些红点密密麻麻，比昨天更多了。看到林枫进来，她抬起头。
“又多了十几处。”她说。“他们在加速。昨天还在边境，今天已经到内陆了。有几个点离基地不到两百公里。”
林枫盯着那些红点。“能找到他们的老巢吗？”
苏渔摇头。“还是找不到。能量特征太弱，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但有一个规律——所有红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她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东北方向。长白山深处。”
林枫看着那条线，心跳加速。长白山深处，那里有异常点，有祭坛，有那些眼睛符号。赫尔墨斯在那里待过，宁芙在那里追过他。现在，那些东西又来了。
“冷队，我要去修真界。”林枫说。
冷锋看着他。“现在？”
林枫点头。“现在。陈岩刚才发消息，说后山的封印又松动了。里面的东西在撞。我得去看看。”
冷锋沉默了几秒。“带谁去？”
“周远。赫菲斯托斯。三个人够了。”
冷锋点头。“小心。”
林枫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
“冷队，这边的事，你盯着。”
冷锋点头。“活着回来。”
林枫推门出去。
金光一闪，林枫站在云器宗的山门前。天快黑了，太阳沉到山后面，只剩一道红边，把天边烧成暗红色。山门还是那座山门，石头垒的，上面刻着“云器宗”三个字。字迹更模糊了，笔画里的朱漆全剥了，只剩下浅浅的刻痕。门柱上的青苔更厚了，绿得发黑。门楣上的匾更旧了，木头开裂，用铁皮箍着，铁皮也锈了。
陈岩在门口等着。他的脸很白，眼睛里有血丝，道袍上沾着露水。看到林枫，他快步迎上来。
“林兄弟。”
林枫点头。“封印怎么样了？”
陈岩转身，往后山走。“越来越不穩了。昨天夜里，后山传来声音。不是风声，不是动物，是有人在说话。很闷，像隔着很厚的墙。”
林枫跟在他后面。周远跟在林枫后面，赫菲斯托斯走在最后。四人往后山走去。山路很陡，石头很滑。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月光照在山上，石头是黑的，树是黑的，只有路是白的。
走了很久，到了后山深处。前面有一块石碑，被藤蔓盖着。藤蔓很粗，很密，像蛇。陈岩拨开藤蔓，露出石碑。石碑很大，一丈多高，上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闪，暗红色的，一闪一闪，像心跳。石碑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大了，从顶端一直裂到底部，像干涸的河床。裂纹里透出光，暗红色的，很暗。
林枫走到石碑前，把手按在上面。石碑很凉，那些符文在手下跳动，像脉搏。他闭上眼睛，将神念沉入。里面有什么东西。很大，很沉，在呼吸。一下，一下，很慢。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但这次，它醒了。它的呼吸更快了，像在跑。
“里面是什么？”陈岩问。
林枫没有回答。他把界石贴在石碑上。界石亮了，乳白色的光从石头里涌出来，照在那些符文上。符文亮了，很亮，暗红色的光变成了金色的光。石碑开始震动，裂纹越来越大，碎石从上面掉下来。陈岩拉着林枫往后退。
石碑裂开了，从中间分成两半，轰然倒塌。灰尘扬起，遮住了天。灰很大，很呛，林枫用手捂住口鼻，眯着眼。灰尘散去后，地上有一个坑。坑里没有火，没有光，只有黑暗。但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形，是别的形状。一团黑影，在坑底蠕动。它很大，很黑，像墨，像雾。
林枫走过去，站在坑边。那团黑影停止了蠕动。它抬起头，没有眼睛，没有脸，但林枫知道它在看他。
“你是谁？”林枫问。
那团黑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沉，像石头滚下山坡。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从身体里发出来的。闷闷的，像隔着很厚的墙。
“我是渔夫的朋友。”
林枫愣住了。“渔夫的朋友？”
黑影动了动。它从坑底升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近。它停在林枫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它没有形状，只是一团黑。但黑里有光，暗红色的，像烧红的铁。
“他救过我。”黑影说。“在虚空里，我被那些东西追。他把我拉上来，用那根竿。他说，你先走，我随后就来。他一直没有来。”
林枫的心跳加速。这句话，赫菲斯托斯也说过。渔夫救过他，也救过赫菲斯托斯。渔夫救过很多人。
“你叫什么？”林枫问。
黑影沉默了很久。“我没有名字。渔夫叫我黑子。因为我黑。”
林枫看着他。“你是神吗？”
黑影摇头。“不是。我是虚空里的东西。那些东西追我，是因为我和它们不一样。我有意识，它们没有。我怕死，它们不怕。渔夫把我拉上来，封在这里。他说，等他的传人来了，你就跟他走。”
林枫看着他。“你愿意跟我走吗？”
黑影又沉默了。它在空中飘着，暗红色的光忽明忽暗。
“愿意。”它说。“这里太闷了。封了几千年，我够了。”
林枫伸出手。黑影犹豫了一下，然后缩成一团，落在林枫的手心里。很轻，很凉，像一块石头。界石烫了一下，那些光点在闪。乳白色的光从界石里涌出来，裹住那团黑影。黑影在光里变形，越来越小，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颗珠子，黑色的，很小，像一颗药丸。珠子在手心里滚动，很凉。
林枫把它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林兄弟，它到底是什么？”陈岩问。
林枫想了想。“渔夫的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陈岩跟在后面。周远跟在陈岩后面。赫菲斯托斯走在最后。
“林兄弟。”陈岩喊了一声。
林枫停下。
“那个黑影，它能帮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