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秦王府内风声鹤唳。
白枫手持秦王手令,获得了巡查后宅、便宜行事的无上权力。一场以“净化风水”为名的秘密甄别,就此展开。
第一站,便是侧妃韦珪所居的静思苑。
韦珪出身京兆韦氏,乃是二嫁入府,为人最是温婉内敛,谨小慎微。听闻白枫前来,她早已领着女儿李孟姜并一众仆婢在院中恭候。
白枫只在院中踱了几步,目光在韦珪那张温顺的脸上略作停留,便转向一旁那个怯生生的小郡主李孟姜。他打量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侧妃娘娘教女有方,只是郡主天生体弱,心神不宁,夜间恐常有梦魇之扰。”
韦珪闻言,心中一惊。女儿体弱多病,夜不安寝之事,乃是她心头一大隐忧,除了贴身侍女与府医,外人绝难知晓。这位白先生,竟只看了一眼,便道破了根源?
“先生明鉴。”韦珪连忙福身,“不知可有化解之法?”
白枫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道早已备好的黄纸符箓,上面用朱砂画着玄奥的符文。他将符箓递给韦珪,悠然道:“此乃贫道亲手绘制的‘安神符’,取一锦囊盛了,让郡主贴身佩戴,七日之内,包管药到病除,夜夜安寝。”
这自然不是什么安神符,而是他以《长生诀》阳气所注的一道精神印记。韦珪母女性情柔顺,并无威胁,他此举不过是顺手布下一颗闲棋,以备不时之需。
韦珪千恩万谢地接过,对白枫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白枫不再多留,转身离去,径直前往下一处——凝香院。
凝香院地处王府西北角,最为偏僻,院中草木萧疏,下人亦是三三两两,神情懈怠,一派清冷景象。这里住着的,正是那位身份最为特殊的姬妾——前朝隋炀帝之女,杨韵。
白枫甫一踏入院门,便见一个身着素白宫装的女子,正静立于一株老梅树下。她身姿窈窕,容貌绝色,气质却如这院中的老梅一般,清冷孤傲,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亡国之哀。在她身旁,一个年约十二岁的少年,手持一杆与他身高相仿的亮银枪,正在演练枪法。
那少年生得英武俊朗,一招一式大开大合,颇有章法,正是兼具两朝皇室血脉的庶次子,李恪。
见到白枫进来,杨韵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并未上前行礼,眉宇间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白枫却毫不在意,他甚至未看杨韵一眼,目光径直落在了那少年李恪身上。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场中:“身负龙血,心有千秋。本是‘破军’之势,却强行以‘天府’之法收束,内息冲突,气血不畅。小子,你这套枪法,再练下去,不出三年,必将经脉寸断,沦为废人。”
此言一出,李恪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霍然转身,一双与李世民有七分相似的眸子,死死盯住白枫,眼中满是惊疑与不服。他这套枪法乃是家传绝学,又经名师指点,怎会如他所说,有这等致命的缺陷?
“阁下是何人?敢在此胡言乱语!”李恪枪尖一指,遥遥对准白枫,少年人的傲气显露无疑。
一旁的杨韵亦是脸色一变,冷声道:“先生慎言!恪儿的武艺,乃是秦王殿下亲授,岂容你在此妄加评判!”
白枫负手而立,面对那锋利的枪尖,夷然不惧,只是淡淡一笑:“王爷的枪法,自然是沙场无敌。但那是为将之枪,是为唐而战之枪。而你,”他目光直视李恪,“体内流着一半杨家的血。你的心,不纯。心不纯,则气不纯。气不纯,则力不发。你每次枪出‘龙抬头’这一式时,是否都觉右胸‘膻中穴’下三寸之地,有如针刺之痛,内力运转为之一滞?”
李恪闻言,如遭雷击!
此事,是他练枪时最大的隐秘,连母亲与师父都未曾告知。这个男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那杆亮银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龙,呼啸而出,正是那套枪法中最为精妙的“龙抬头”!枪势凌厉,直取前方一块练功用的青石。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触及青石的一刹那,李恪的脸色猛地一白,动作果如白枫所言,出现了那千分之一刹那的凝滞。枪势顿时一偏,“噗”的一声,擦着青石而过,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当啷”一声,亮银枪脱手落地。
李恪呆立当场,满脸的难以置信。他转身,看着白枫,眼中所有的傲气与不服,尽数化为了震撼与敬佩。他对着白枫,深深地,深深地一揖到底:“先生……神目如炬!弟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先生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