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望向赵国昌,语调比先前更为凝重。
“国昌,这儿没外人,我就开门见山了。”
“上面派你过来,意图很明确——汉东的经济工作,得有个能办实事的人牵头。”
“沙书记是纯粹的空降领导,不了解汉东情况,也情有可原。”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手指轻叩扶手,眼神格外坚定。
“我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汉东人,对这片土地感情深厚。”
“眼看着这么一个经济大省,因历史遗留问题和当下工作方式偏差,经济增速放缓、排名下滑,实在心急。”
“你来了,我们都全力支持。工作上需配合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省委这边,重要的经济决策和人事安排,得有人站出来说话撑腰,形成合力才能顺利推进。”
高育良这番话,无论明说暗指,核心都是希望与赵国昌结成工作同盟,在省委共同应对沙瑞金可能带来的不同工作思路,以及随之变动的权力格局。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寂静,只剩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无声滴答。
祁同伟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赵国昌,等候他的回应。
赵国昌沉默片刻,脸上依旧是温和从容的模样。
他轻轻摩挲着尚有余温的茶杯外壁,缓缓开口:
“高老师,您的意思我明白。”
“汉东情况错综复杂,很多事得深入调研了解,不能只听片面之词。”
“经济工作虽繁杂,但终究要落到实处,这离不开省委的集体领导。”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尽快熟悉情况,找到合适突破口,激发汉东的经济活力。”
“这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也是我的本分。”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周全,对于高育良结盟对抗沙瑞金的暗示,既未答应也未拒绝。
所谓“了解情况”,说白了就是先观望一番。
高育良深深看了赵国昌一眼,很快便恢复了先前的温和神色。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笑道:“好,立足本职、抓好经济建设,这才是根本。”
“国昌你有这份信心和决心,我就放心了。以后工作中遇到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心里清楚,今日的试探只能到此为止。
这位昔日的学生、如今的常务副省长,心思比他想象的更深沉,态度也比预想中更谨慎独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高育良还过问了吴老师的身体状况,之后赵国昌便起身告辞。
“高老师,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明天要和刘省长碰面,有些工作得提前准备。”
高育良也跟着站起身,对祁同伟说:“同伟,替我送送国昌。”
祁同伟把赵国昌送出三号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四号楼的小路尽头,立刻快步返回高育良的办公室。
高育良已重新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思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