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静静聆听，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敲，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微笑，眼神深处却闪烁着审慎的光芒。
等赵国昌阐述完主要内容，沙瑞金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国昌省长啊，你这套改革组合拳，力度确实很大，魄力也着实不小。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想把汉东的经济搞上去，想加快发展步伐。”
话锋一转，沙瑞金的目光落在赵国昌脸上：“不过，这么大力度的改革，对执行层面要求极高。咱们现有的经济部门领导班子……都习惯了过去的工作节奏，恐怕一下子很难跟上你的思路和节奏。”
这番话看似陈述实际困难，实则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人事安排。
若是没有得力人手落实，再好的发展蓝图也只是空中楼阁。
赵国昌等的正是这句话，他迎上沙瑞金的目光，语气沉稳坚定：“沙书记考虑得十分周全。”
“正因为如此，我认为在未来三个月的工作推进中，必须建立一套‘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的快速考评机制。”
“对于那些思想僵化、能力不足、跟不上改革发展步伐的干部，要坚决调整。”
“而对于那些敢于担当、善于创新、富有闯劲的年轻干部，则要大胆启用，破格提拔。”
他这番话，无异于直接表明要在经济系统内部进行一场不小的人事调整，甚至可预见，这将是一场不小的人事风暴。
沙瑞金敲着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住，他凝视着赵国昌，陷入沉思，并未立刻回应。
办公室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墙上挂钟的秒针悄然走动，发出细微声响。
沙瑞金正在审慎斟酌。
赵国昌的改革方案固然能为经济注入新活力，但随之而来的人事变动，对于他这个刚到任、根基未稳的省委书记而言，真能掌控得住吗？
一旦放宽经济领域的人事调整权限，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进而影响全局？
察觉到沙瑞金的犹豫，赵国昌心知必须再进一步，把问题的紧迫性与更高层面的压力说透。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既有几分沉重，又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
“沙书记，说实话，我也不愿如此大刀阔斧地推进。”
“但实情是，汉东的经济增速已连续好几个季度下滑，产业结构调整跟不上节奏，新兴产业发展也缺乏动力。”
“相关部门对这种情况……很不满意。如今，经济发展已到了想放缓都不行的地步。”
闻言，沙瑞金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上面的不满，他又何尝不知？
他空降汉东，本就是临危受命，若经济局面始终没有起色，他该如何向上级交代？
又该如何面对那位对他寄予厚望的老领导？
沙瑞金神情愈发严肃，他缓缓靠在沙发背上，思索片刻后，终于决定透露些许想法。
“国昌啊，你的难处我明白。汉东经济发展滞后，我心里也急。”
“但你也清楚，我刚到这里，对汉东的干部情况，还需时间深入了解。”
“哪些干部真正有能力，哪些干部存在问题，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需调整，这些都得有个观察和甄别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