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战事暂歇,陆沉随凰九璃班师回朝,未在帝都久留,便重返青云宗。皇帝御前一番对答,虽未传扬开,但“陆沉”这个名字,在一些特定圈层中,已然不再是无足轻重的符号。青云宗上下对他的态度,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回宗半月,生活似乎重归往日的宁静悠缓。陆沉依旧住在那独立小院,白日观云悟剑,夜间吐纳养神,混沌道体与不灭道身日益精进,《大梦剑经》的感悟亦在点滴积累。凰九璃则忙于处理军务后续与自身修炼,两人依旧保持着那份默契的“相安无事”。只是,偶尔目光交汇时,凰九璃眼中那份探究与沉思,似乎比往日更深。
这一日,平静被打破。
一道裹挟着凛冽魔气的漆黑战书,穿越护宗大阵,直接钉在了青云宗山门的试剑峰云台之上,轰然作响,魔气四溢,引得全宗震动!
战书以古老的魔族文字书写,气息狂傲霸道,其意译为:魔域幽炎魔族少主“厉煌”,闻人族之地有年轻俊杰,特来邀战于云台之巅,以证魔威!末尾点名——邀战青云宗陆沉!
举宗哗然。幽炎魔族,乃是魔域一方强族,凶名赫赫。其少主厉煌,更是近年崛起于魔域的绝世天骄,传闻身负上古魔炎血脉,战力远超同侪,曾在魔域年轻一辈大比中连败强敌,风头无两。如今,这样一位魔域天骄,竟跨越种族与地域之限,指名道姓要挑战陆沉?
一时间,猜测纷起。有说陆沉北疆之事传入魔域,引其好奇;有说此乃魔族对人族年轻一代的试探与打压;亦有人私下议论,是否与陆沉“战神夫君”的身份,及皇帝陛下那日的召见有关?
宗门高层紧急商议。此事关乎人族与魔域年轻一代的颜面,不可轻忽。然而对方指名挑战,按规矩,除非被挑战者自愿放弃或宗门代为拒绝,否则必须应战。拒绝,无疑会堕了青云宗乃至人族声望;应战,陆沉虽在北疆有神秘表现,但修为明面上只是筑基期,而厉煌,据可靠情报,已是实打实的魔婴期(对应人族金丹期)修为,且战力凶悍,陆沉胜算几何?
压力,瞬间聚焦于陆沉身上。无数道目光投向那处安静的小院。
小院内,陆沉正捧着一卷从皇家藏书苑借来的《云笈七签·异闻篇》看得津津有味,试图从中寻找关于梦境、心神之力的古老记载。战书的消息传来时,他恰好读到一句:“至人无梦,其神恒清;分神化念,可游太虚。”
他放下书卷,听了匆匆赶来禀报的执事长老略显焦急的叙述,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惊慌。
“魔域少主?厉煌?”陆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听闻此人嗜战如命,且手段酷烈。直接交手么……”他倒不是畏惧,只是觉得有些麻烦。与这等战斗狂魔硬拼,非他所愿,且容易暴露更多底细。他更倾向于继续自己的“悠然”节奏,慢慢积累,感悟大道。
“陆师弟,此事事关宗门声誉,你看……”执事长老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更是没底。
陆沉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云台之约,何时?”
“三日后,正午。”长老连忙答道。
“三日后……”陆沉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书卷那句“分神化念,可游太虚”上,心中忽有所动。他新近参悟《大梦剑经》,对心神之力的运用,对“虚实”、“梦影”的理解日益加深。能否以此为基础,做些文章?
他想起前世某些典故,又结合自身感悟,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长老且宽心。”陆沉抬头,对焦急的长老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平和,“此战,我应下了。不过,修行之道,讲究张弛有度,体用合一。届时,我或许会用一种……略微不同的方式赴约。”
长老闻言一愣,不同的方式?何种方式?但见陆沉神色笃定,不似作伪,又想起他过往那些不可思议之处,只得将信将疑地离去,将陆沉的答复传回。
消息传出,有人觉得陆沉勇气可嘉,有人暗叹他不自量力,更多人则是好奇,他所谓的“略微不同的方式”,究竟是什么?
化念分身,云台入梦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
试剑峰云台,乃青云宗历代弟子比试切磋、印证所学之所,位于一座孤峰之巅,云雾缭绕,视野开阔,地面铺就坚硬玄罡石。此刻,云台四周早已人山人海,不只有青云宗弟子长老,更有闻讯赶来的其他宗门修士乃至一些散修。魔族天骄挑战人族新晋“传奇”,此等热闹,谁不想看?
正午时分,阳光穿透云层。一道炽烈霸道的黑色魔焰自天边席卷而来,魔焰散去,露出一道身影。来人身材高大,黑发紫瞳,面容英俊却带着魔域特有的邪魅与狂野,身披暗红战甲,周身燃烧着若有实质的黑色火焰,气息澎湃,赫然是魔婴期修为,正是幽炎魔族少主——厉煌。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睥睨与战意。
“陆沉何在?莫非怯战不敢来?”厉煌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魔元震荡,引得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气血翻腾。
人群骚动,纷纷看向青云宗众人方向。几位长老面色凝重,宗主亦在列,神情肃穆。凰九璃一身素衣,立于稍远处,面色平静,唯有一双清眸紧锁云台入口。
就在这时,云台另一侧,空间微微荡漾,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来人一身青衫,面容与陆沉一般无二,气息平和,正是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