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孙殿英说,“别问。问了,我也不会答。你们只需要知道,跟着我,有饭吃,有枪使,有活路。”
他走到一个木箱前,抽出一杆汉阳造,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马老三三天后到,要拿咱们的脑袋去换官做。”孙殿英把枪举起来,“现在,我问问你们——是等着他来砍脑袋,还是咱们先砍了他的脑袋?”
死寂。
然后,赵铁柱第一个吼出来:“砍他的!”
“砍他娘的!”王二虎跟着喊。
几十号人的血性被点燃了。饥饿和绝望压抑得太久,此刻全爆发出来。吼声震得山坳都在回响:“砍了他!砍了他!”
孙殿英抬手,压下吼声。
“铁柱,二虎,发枪。每人一杆长枪,一把短枪,长枪子弹一百发,短枪五十发。老李,开火做饭,中午白米饭,猪肉炖菜,管饱。”
命令一下,营地瞬间活了过来。
领枪的排成长队,摸着新枪咧着嘴笑;老李带着几个帮手生火架锅,肥猪肉切块下锅,油香混着米香飘满山坳;连那几个伤兵都挣扎着爬起来,眼里有了光。
梁朗先走到孙殿英身边,压低声音:“师座,这些东西……”
“我说了,别问。”孙殿英看他一眼,“你只要知道,咱们现在有资本跟马老三碰一碰了。”
“可是……”
“没有可是。”孙殿英转身,“去挑二十个枪法好的,教他们用手榴弹。马老三来的时候,我要听到响。”
梁朗先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疑问压回肚子里。他推了推眼镜,转身去了。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
马老三要来了。
早晨,前往孙殿英所在处。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发。
马老三骑在瘦马上,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绸褂子,外面套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军官呢大衣,扣子扣得歪歪扭扭,但在他眼里这就是威风。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水滑的铁核桃,转得咔咔响。
瘦马走得慢,马老三也不急。他眯眼望着前方那片山坳,嘴角撇着,满是轻蔑。
“三爷,”疤脸汉子凑到马鞍旁,哈着腰,“前面就是孙殿英那伙人扎营的地方。探子说,拢共四十七个,一半带着伤,粮食早断了,枪里没几颗子儿。”
马老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群丧家犬。”
他身后跟着百来号人。队伍散乱,走没走相,但手里家伙还算齐全:砍刀、梭镖、土铳,最显眼的是那两杆汉阳造,被两个喽啰像供祖宗似的捧着。
还有那挺捷克式——马老三最得意的宝贝,四个壮汉用木杠抬着,枪身上盖着块红布,像抬花轿似的。
“三爷,”疤脸汉子压低声音,“孙殿英好歹以前是个师长,手底下那些人也是正经行伍出身。咱们要是能收编了……”
“收编?”马老三打断他,铁核桃转得更快了,“收编了他们,老子坐哪儿?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