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过头,扫了眼身后队伍:“看见没,这一百多号人,都指着老子吃饭。孙殿英来了,是听他的还是听老子的?他那师长名头,能当饭吃?”
疤脸汉子不说话了。
马老三扬起鞭子,虚指前方:“再说了,王县长亲口许的——灭了这股溃兵,保安团的委任状立马就下。死的活的都要,但死的省心。”他咧开嘴,露出镶了金的大门牙,“这年月,杀人算个屁?跟宰鸡似的。宰了鸡还能吃肉,宰了这些人,老子能当官。”
队伍里响起一阵哄笑。有喽啰跟着嚷嚷:“三爷说得对!宰了他们!”
“什么狗屁师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
“待会儿冲进去,男的砍了,女的……嘿嘿!”
污言秽语混着哄笑,飘出老远。马老三听着,不仅不制止,反而笑得更大声。他喜欢这气氛,喜欢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感觉。乱世嘛,谁狠谁就是爷。
队伍又往前走了二里地,已经能看清营地的轮廓。窝棚破破烂烂,炊烟细得可怜,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活动,缩手缩脚的,一副穷酸相。
马老三勒住马,抬起手。队伍停下。
“就这儿。”他朝疤脸汉子努努嘴,“去,喊话。给他们最后一条活路——放下武器,跪着爬出来,老子赏他们全尸。”
疤脸汉子应了声,往前跑了几步,扯开嗓子喊:“里边的人听着!马三爷仁义,给你们条活路!放下枪,跪着出来!三爷留你们全尸!”
喊声在山坳里回荡。营地静悄悄的,没人应。
马老三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小的们,准备……”
他话没说完,营地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人从窝棚后走出来,不紧不慢,走到营地前一片空地上站定。那人穿着旧军装,身材高大,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气势。
是孙殿英。
马老三眯起眼。他见过孙殿英的画像,但真人似乎不太一样——没那么落魄,腰杆挺得太直了,眼神也太平静。
“马老三。”孙殿英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传过来,“带着你的人,掉头回去。现在走,我不追。”
马老三愣了一瞬,然后噗嗤笑出声。他笑得前仰后合,铁核桃都差点脱手:“听见没?他说什么?让咱们回去?”
身后喽啰们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孙殿英!”马老三笑够了,扯着嗓子喊,“你是饿疯了吧?跟老子摆谱?”他扬起马鞭,指着孙殿英,“看看你身后,几十号饿死鬼!看看老子身后,一百多条枪!识相的,自己抹脖子,省得老子动手!”
孙殿英没动,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让马老三心里莫名一毛。但他很快压下去——装,肯定是装的。穷途末路了,硬撑面子罢了。
“给脸不要脸。”马老三啐了一口,拔出腰间的盒子炮,朝天开了一枪,“小的们!冲进去!砍一个脑袋赏一块大洋!砍了孙殿英的,赏十块!”
重赏之下,喽啰们眼都红了。嗷嗷叫着往前冲。拿刀的冲在最前,嗷嗷乱叫;拿枪的跟在后面,胡乱放枪壮声势;那挺捷克式被抬到土坡上,枪手拉开枪栓,红布一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