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师座!”
四十七个汉子齐刷刷起身,举碗,仰头,咕咚咕咚往下灌。劣酒烧喉,但没人皱眉。喝完了,碗底朝下,一滴不剩。
孙殿英坐在主位,没起身,只是端起面前的碗,举了举,也一口干了。酒很烈,烧得胃里暖烘烘的。他放下碗,看着眼前这些面孔。一张张脸上,有激动,有感激,有死里逃生的庆幸,也有跟着强者的笃定。
乱世里,忠诚最廉价,也最贵。一顿饱饭,一条活路,就能换来卖命。
梁朗先坐在孙殿英左侧,眼镜片被篝火映得发亮。他吃得慢,喝得也少,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孙殿英。
三天,从绝境到翻盘,从几十个饿兵到武装齐备、士气高昂的小队。
这根本不是运气,是……他找不到词形容。只能说,这位师座,和他以前认识的那个孙殿英,不太一样了。
庆功宴闹到后半夜才散。孙殿英回到自己那间当作指挥所的山洞时,脸上那点酒意已经散了干净。
洞里点着盏马灯,光线昏黄。角落的草堆上,捆成粽子的马老三缩在那儿,听见脚步声,吓得一哆嗦。
孙殿英在木箱上坐下,看着马老三。
“县里,”他开口,“什么情况?”
马老三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县……县长姓王,叫王有道,前清的举人,民国后花钱买的县长。手下有个保安队,三十来人,队长是他小舅子,叫刘麻子……枪……枪有二十来杆,都是老套筒,子弹不多……”
“说细点。”孙殿英打断他。
“是是是!”马老三不敢怠慢,把自己知道的全倒了出来:县城城墙多高多厚,哪段年久失修;保安队平时在哪巡逻,什么时候换岗;县里几家大户,谁跟县长走得近,谁有矛盾;甚至王县长有几个姨太太,爱去哪个茶馆听戏……
他说得又快又细,生怕漏了什么。说到后来,声音都在发颤。
孙殿英静静听着,偶尔问一句。等马老三说完,洞里安静下来,只有马灯灯芯燃烧的哔啵声。
洞口传来脚步声,梁朗先掀开布帘进来。他看了眼马老三,又看向孙殿英。
“师座,”梁朗先压低声音,“您是想……拿县城?”
孙殿英没直接回答,反问:“咱们现在有什么?”
“人,四十七个,都是老兵。枪,汉阳造二十杆,毛瑟手枪四十把,子弹充足,还有一挺捷克式。钱……”梁朗先顿了顿,“按马老三说的,他那寨子里应该还藏了些,加上咱们之前……应该够用。”
“缺什么?”
“人。”梁朗先说,“四十七个,守这营地够了,打县城……不够。就算偷袭得手,占了城,守不住。县里百姓几千,保安队虽然废物,但咱们人太少,弹压不住。”
孙殿英点头:“所以,不能硬来。”
梁朗先眼睛一亮:“师座的意思是……”
“马老三不是要拿咱们的脑袋,去换保安团的编制吗?”孙殿英看向角落,“现在,咱们拿马老三的脑袋——和他这个人,去换点别的。”
马老三浑身一颤:“孙……孙师长,您说,要换什么?我都配合!一定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