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殿英没理他,对梁朗先说:“明天一早,挑三十个人,轻装,带上马老三,去县城。”
“师座要亲自去?”
“我不去,王县长怎么信?”孙殿英站起身,“马老三,明天你叫城门。叫开了,你活。叫不开,或者耍花样……”
他走到马老三面前,蹲下身,声音很轻:“我让你比死难受。”
马老三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不敢!绝对不敢!”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三十个人已经集合完毕。都是精壮汉子,长枪短枪配齐,子弹带塞得满满当当。马老三被松了绑,但双手用细麻绳拴着,绳头攥在赵铁柱手里。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是昨晚从他自己行李里翻出来的,但脸色灰败,眼睛浮肿,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孙殿英也换了身行头。不再是那套破旧军装,而是梁朗先不知从哪弄来的一身校官制服,虽然半旧,但洗得干净,烫得笔挺,肩章领章齐全。他腰间佩着毛瑟手枪,马靴擦得锃亮。
“师座,”梁朗先最后检查了一遍,“都齐了。”
孙殿英点头:“出发。”
三十一人,加上马老三,悄无声息地出了营地,沿着山道往东走。二十里路,走了两个时辰。将近正午时,前方出现了一道灰黄色的城墙。
县城不大,城墙高约两丈,青砖垒砌,有些地方已经斑驳剥落。城门紧闭,门楼上有个人影在晃动,应该是哨兵。
众人停在距离城门一里外的树林里。
王二虎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低声说:“师座,城门关着,上头有人。硬攻的话,咱们这点人……”
孙殿英没说话,看向马老三。
马老三腿肚子直打颤,但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孙师长,我……我叫门。我跟守门的刘老四熟,平时进城,都是他开门……”
“去。”孙殿英说,“赵铁柱跟着你。叫不开,你知道后果。”
马老三连连点头,在赵铁柱的“陪同”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城门走去。
与此同时,县城内,县衙后花园。
王有道王县长正设宴款待县里几位士绅。花园亭子里摆了一桌酒席,鸡鸭鱼肉俱全,还有一壶温好的花雕。
“诸位,请。”王有道举杯,红光满面,“等马老三把那股溃兵剿了,保安团的委任状一下来,咱们县里,可就真正安靖了。”
坐在下首的李老爷捋着胡须笑道:“全赖县长运筹帷幄。那马老三虽说是个土匪,但拿来对付孙殿英那些溃兵,正好。”
“以匪制匪,高啊!”另一人奉承道。
王有道矜持地笑着,抿了口酒。他当然不会说,当初孙殿英派人来县城,想找他接济粮饷,被他一口回绝了。乱世里,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不对,是落井下石,正好拿来换功劳。
“只是,”坐在末座的一位年轻士绅迟疑道,“那孙殿英毕竟曾是师长,手下也都是老兵。马老三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