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王有道嘶声惨叫。
枪声响起。
王有道身子一歪,倒在木台上,鲜血从胸口汩汩涌出,很快浸透了身下的木板。
广场死寂一片。
孙殿英转身,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惊愕、恐惧、复杂的脸。
“从今日起,”他说,“此县由我孙殿英接管。赋税按旧制减三成;保安队重整,饷银足额发放;士绅商户,各安其业。”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有不服者,现在可以站出来。”
无人应声。
只有风吹过广场,扬起细微的尘土。
孙殿英点点头,走下木台。
梁朗先跟在他身后,低声问:“师座,接下来……”
“清点府库,整编保安队。”孙殿英脚步不停,“给省府发电报,就说县长王有道勾结土匪,欲害过境友军,已被我就地处决。为维持地方,我部暂代县政,请上峰速派专员接洽。”
“是。”
孙殿英走进县衙大门,身后广场上,人群才开始慢慢散去,低声议论如潮水般漫开。
而木台上,王有道的尸体还躺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三天前,他还是一县之长,剿匪功臣唾手可得。
三天后,他成了跪在台上被当众处决的贪官。
乱世如棋,一步错,满盘皆输。
李石头走出家门时,天刚蒙蒙亮。
他娘抓着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强忍着没掉下来。他爹站在门槛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笼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到了队伍上,听长官的话。”他娘把一个小包袱塞进他怀里,里面是两件换洗衣裳和三个煮鸡蛋,“枪子儿不长眼,遇事别冲前头……”
“娘,”李石头打断她,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笑,“孙县长说了,当兵吃粮,按月发饷!等儿子拿了饷,给您扯块新布做衣裳!”
他爹磕了磕烟杆,闷声道:“去吧。好歹……好歹是正经吃皇粮了。”
李石头重重点头,转身走出院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他娘扶着门框,终于还是抬手抹了眼泪。
隔壁王婶子正出来倒水,看见这情景,叹了口气:“石头他娘,别难过。孙县长是个仁义人,你看这些天,给咱们减税,还发救济粮。当兵还给安家费——十块大洋呐!够买半亩地了!”
石头娘擦了擦眼睛:“谁说不是呢。前阵子我们住那破屋子,墙都发霉,我咳嗽老不好。孙县长的人来查,第二天就给换了间干爽的……这年月,这样的官,少见。”
王婶子点头:“可不是。我娘家侄儿也报名了,说体检过了就能进军营。好歹……好歹是条活路。”
两人站在晨光里,望着李石头背着包袱远去的背影,都没再说话。乱世里,能活着,能有口饭吃,能有条看得见的路,已经是天大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