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头一路小跑,到了城东的军营。
军营原先是县保安队的驻地,如今扩了好几倍。新扎的营房一排排,空地上有士兵在操练,口令声、脚步声、枪械碰撞声混在一起,透着股陌生的生气。
“石头!这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是邻村的狗剩,比他早两天报名,已经穿上了灰布军装,虽然不合身,但精神头十足。
李石头跑过去,狗剩一把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他手里:“快,趁热吃!”
油纸包里是块巴掌大的卤肉,酱红色,冒着热气,油光发亮。李石头愣住了。
“这……这哪来的?”
“伙食!”狗剩眼睛发亮,“咱这儿的伙食!早晨稀饭馒头管够,中午晚上有菜有肉!这肉是我早上省下来的,你赶紧吃!”
李石头拿着那块肉,手有点抖。他这辈子,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大块的肉。他咽了口唾沫,小心咬了一口——咸香,肥瘦相间,满嘴流油。
“这……这真是当兵的伙食?”他不敢相信。
“那还有假!”狗剩拉着他往营房走,“走,我带你去看看!”
食堂是原先保安队的饭堂扩建的,此刻还没到开饭时间,但灶间已经忙开了。大铁锅里炖着菜,肉块在汤里翻滚;蒸笼摞得老高,白气腾腾;墙角堆着米袋面袋,还有成扇的猪肉挂在梁上。
李石头站在食堂门口,眼睛都直了。
“这……这得多少钱啊……”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听见了,转过头来。汉子脸上有疤,缺了根手指,但眼神很稳。他打量了李石头一眼:“新来的?”
李石头连忙点头:“是,今天刚报到。”
汉子“嗯”了一声,指了指那些食物:“觉得好?”
“好……太好了。”李石头老实说,“我原以为,当兵能吃上窝窝头就不错了……”
汉子笑了,笑容有些苦:“那是你命好,赶上孙县长了。我早先在张大帅手下当兵,吃的啥?发霉的米,掺沙子的面,菜里没油星,肉?过年都见不着!当官的还克扣饷银,到手就剩几个铜子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要是那时候……有这伙食,别说打仗,让我跟人拼命都行。”
李石头怔怔地看着汉子,又看看食堂里那些忙碌的伙夫,那些堆积的食物。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庆幸,是感激,也有点不安。
这么好的待遇,得拿什么换?
“别瞎想。”汉子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肩膀,“孙县长有本事弄来这些,咱们就有本事替他守好这县城。吃人家的饭,就得给人家卖命——这道理,到哪儿都一样。”
李石头重重点头。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好好当兵,好好训练,不能对不起这口饭。
与此同时,县衙后堂。
孙殿英坐在主位上,面前坐着三位士绅:李老爷、张老爷、陈老爷。桌上摆着茶,但没人动。
“这几日,多谢几位鼎力相助。”孙殿英开口,语气平和,“县长之位,多亏几位上下打点,孙某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