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刚送来的密报,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先是孙殿英当了县长——他嗤之以鼻,觉得这年头县长不值钱。接着是孙殿英军中伙食极好——他嫉妒得牙痒,骂孙殿英糟践东西。然后是孙殿英招了五百新兵,训练得热火朝天——他心头警醒,但探子回报说那些新兵队列都走不齐,他又放下心来,觉得优势在我。
直到今天这份密报。
“孙殿英军中伙食缩减,肉食减半,米饭掺糙米……”陈大虎喃喃念着,嘴角慢慢咧开,露出那颗镶金的门牙。
他猛地站起身,在堂里来回踱步。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孙殿英哪来那么多钱养兵?五百多人,顿顿吃肉,月月发饷,就是座金山也扛不住!现在撑不下去了吧?开始克扣伙食了吧?
陈大虎越想越兴奋。军中伙食,是士气的根本。吃得好,兵就肯卖命;吃得差,怨气就生。孙殿英这时候缩减伙食,简直是自毁长城。
“天助我也!”陈大虎一拍桌子,“孙殿英啊孙殿英,你到底是土匪出身,不懂治军!这时候减伙食,不是逼着兵变吗?”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临县的位置,眼神灼热。
现在不动手,等孙殿英缓过劲来,或者找到新的财路,就难办了。必须趁他病,要他命!
“传令!”陈大虎转身喝道,“各营连主官,立刻来司令部!今晚集结,连夜出发!”
“司令,”副官小心翼翼问,“这……这么急?”
“兵贵神速!”陈大虎瞪他一眼,“孙殿英刚减伙食,军心不稳,正是最弱的时候!咱们趁夜奔袭,打他个措手不及!等天亮他反应过来,县城已经是老子的了!”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夜袭,孙殿英那帮新兵蛋子肯定毫无防备。到时候枪一响,人一冲,还不立马溃散?
“快去!”陈大虎一脚踹在副官屁股上,“耽误了战机,老子毙了你!”
“是!是!”
夜色渐深。
临县北门外三里,一处荒废的土地庙里,两个哨兵正缩在墙角。
庙里生了堆小火,火上架着个小铁锅,锅里炖着肉,香气混着酒气,在破庙里弥漫。
“王哥,你说陈大虎真会来吗?”年轻些的哨兵搓着手,眼睛盯着锅里的肉。
被叫王哥的是个老兵,正就着火光擦枪,闻言头也不抬:“师长说他会来,他就一定会来。”
“这都守了三天了……”年轻哨兵嘀咕,“夜里真冷。”
“冷?”王哥瞥他一眼,“有肉吃,有酒喝,还叫冷?你问问营里那些兄弟,谁不想来这儿值夜?这是肥差!”
年轻哨兵嘿嘿笑了,从怀里掏出个扁酒壶,抿了一口。烧酒下肚,浑身暖了起来。
确实。北门暗哨这差事,如今在营里是抢破头的美差。别的哨位夜里只能啃干粮,他们这儿,每天都有伙房专门送来的热肉和烧酒。师长说了,夜里风寒,哨兵辛苦,不能亏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