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辰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千万级别的精密仪器化作废铁后的尸臭。
透过尚未散去的烟尘,他看到林寂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那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漠视,就像人类不会去在意路边一颗挡路的石子。
作为顾家着力培养的继承人,顾北辰本能地感到一种从尾椎骨窜上来的寒意。
刚才那股瞬间爆发的赤色蒸汽,还有那台炸裂的测试仪,都在疯狂敲击着他理智的警钟——眼前这个应该被打上“废柴”标签的穷学生,手里掌握着某种足以碾碎他骄傲的底牌。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戴着玉扳指的手指有些僵硬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顾少连一份退婚书都做不了主?”
林寂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刺,精准地扎破了顾北辰此刻摇摇欲坠的体面。
就在顾北辰张了张嘴,试图用某种强硬的措辞来掩盖心虚时,一只枯瘦却如同鹰爪般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定力,瞬间止住了顾北辰的退势。
“少爷,有些脏活,不该由您亲自来处理。”
一道苍老却阴冷的声音从顾北辰身后传来。
林寂微微抬眼。
那是顾家的大管家,顾森。
一个穿着深灰色唐装的老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令人呼吸困难的低气压。
根据原身的记忆,此人是金陵顾家最忠诚的猎犬,大宗师境强者,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家族烂账。
顾森并没有看林寂,而是先低头帮顾北辰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擦拭一件名贵的瓷器。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球锁定了林寂。
“损坏公物,数据异常,且涉嫌利用未知手段干扰考场秩序。”顾森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林同学,关于这台价值一千三百万的测试仪,以及你身上那股来源不明的力量,我想我们需要换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进行一次‘法则清算’。”
他并没有给林寂拒绝的机会。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重压瞬间笼罩了方圆十米。
那是大宗师境特有的“势”,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林寂感到肩膀一沉,脚下的地砖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裂响。
但他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远处一直处于旁观状态的苏清河,随后收回目光,淡淡道:“带路。”
...
苏家祖祠。
这里的空气比学校体育馆要冷得多,充斥着一股陈旧的檀香与腐朽木头混合的味道。
昏暗的长明灯摇曳着,照亮了供桌上一排排漆黑的牌位。
而在那些象征着苏家昔日荣光的牌位下方,此刻正坐着一个神情颓败的中年男人。
苏文远,苏家现任家主。
他穿着一身有些松垮的西装,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在他面前的红木方桌上,不仅放着那一纸鲜红的婚书,更堆叠着厚厚一摞印着顾氏家族徽章的法律文书。
“林寂……贤侄。”
看到被顾森“请”进来的少年,苏文远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其实……退婚这件事,对你是好事。顾家答应了,只要这婚退了,以前苏家欠他们的那笔‘法则资源贷’,可以转一部分作为你的补偿。那可是足以让你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的资源……”
林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文远那只放在桌面上、正以某种高频节奏微微颤抖的右手。
每秒震颤约5次。
这种频率的肌肉痉挛,在这个世界通常出现在长期服用精神类抑制剂,或者长期承受高烈度法则威压导致神经受损的人身上。
视线扫过桌上那些文书的边角,林寂看到了几个触目惊心的条款关键词:“连带责任无限化”、“血脉道痕抵押”、“如果不履约,强制剥离……”
逻辑链瞬间补全。
苏家不是想攀高枝,而是已经被顾家吃干抹净了。
顾家要的不仅仅是苏清河这个人,更是苏家传承的那道即将在苏清河身上觉醒的“润物法则”。
所谓的豪门联姻,不过是一场合法的吞噬与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