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晚上八点半。涉谷宫下公园的深处。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飞舞，像是一场盛大而无声的葬礼。周围是远处的喧嚣声，但这自动贩卖机角落的一隅，却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笨蛋。”
李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他紧紧抱着怀里那个几乎快要冻成冰雕的女孩，用自己的大衣将她死死裹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她身上的寒冰。
白鸟希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她的手依然死死抓着那个已经变形的粉色蛋糕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蛋糕……碎了……”
她还在重复着这句话，眼泪浸湿了李钰的毛衣，“明明是……排了好久才买到的……本来想给李君……一个惊喜……”
“那种东西，碎了就碎了啊！”
李钰突然吼了出来，眼眶通红。
“谁在乎什么破蛋糕！谁在乎什么惊喜！”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涉谷？你知不知道自己有恐慌症？为了这种东西……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是想让我愧疚一辈子吗？！”
怀里的人颤抖了一下，不敢说话了，只是发出像受伤小兽一样的呜咽声。
李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后怕和怒火。
他松开怀抱，看着白鸟希那张冻得毫无血色的小脸，还有那光秃秃的脖子——她的围巾在刚才的拥挤中不知去向了。
李钰没有犹豫，伸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那条深灰色围巾。
那是今天早上出门前，佐佐木班长红着脸塞进他包里的圣诞礼物（当时她说是给猫织的窝改的，但明显是人的尺寸）。
围巾还带着李钰的体温。
他动作轻柔地、一圈一圈地将它围在白鸟希的脖子上，把她的下巴和半张脸都严严实实地裹住。
“听好了，希。”
李钰双手捧着她的脸，眼神从未如此认真。
“以后不准再做这种傻事。不管是什么限定蛋糕，还是什么绝版游戏，哪怕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不值得你拿自己的安全去换。”
“对我来说，最好的礼物不是盒子里的东西。”
“是你。”
白鸟希的瞳孔微微放大。
漫天飞雪中，这句话比任何暖炉都要炙热。
“李……君……”
“上来。”
李钰转过身，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我们回家。”
……
涉谷的人潮依然汹涌，但对于趴在李钰背上的白鸟希来说，那些都不重要了。
宽阔的背脊，平稳的步伐，还有那条带着淡淡肥皂香气的灰色围巾。
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堡垒。
因为叫不到车，李钰背着她走了整整两公里才挤上电车。
白鸟希太累了。在温暖的背上，伴随着李钰沉稳的心跳声，她终于透支了所有的体力，昏睡了过去。
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烂掉的蛋糕盒。
……
晚上十点。清风庄楼下。
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老旧的公寓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萧瑟。
当李钰背着白鸟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走进院子时，他愣住了。
在那盏昏黄的门灯下，站着两个人。
橘诗织穿着那件优雅的露肩晚礼服，外面只披了一件并不保暖的羊绒大衣。她的头发上落满了雪花，原本精致的卷发有些凌乱。手里提着几个印着法餐厅LOGO的打包袋，嘴唇冻得发紫，却依然笔直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倔强的冰雕。
而另一边，林以沫穿着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门柱上。脚边放着那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平时总是擦得锃亮的皮靴，此刻沾满了泥泞。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三方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预想中的修罗场，没有质问，也没有争吵。
橘诗织的目光落在了李钰背上昏睡的白鸟希身上，看到她那苍白的脸色和那个变形的蛋糕盒。
原本准备好的那句“你居然敢放我鸽子”，在嘴边转了一圈，咽了回去。
她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心疼和无奈。
“……真是个笨蛋。”
橘诗织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为了这种事……把大家都折腾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