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二分,医学院主楼三层走廊。
阳光从东侧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矩形。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有人拎早餐,有人抱着课本。谢无咎穿着灰色连帽卫衣,背着帆布包,走在人群中,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在拐角处看见了岑晚稚。
她站在饮水机旁,正低头拧水杯盖子。运动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那圈梵文刺青。手腕上的七色绳链晃了一下。她没戴帽子,也没刻意遮掩,像是接受了自己和常人不同这件事。
谢无咎走过去,在她斜前方停下。
“昨晚回去后,我想起点事。”他说,声音不高,刚好让她听见。
岑晚稚拧好盖子,抬头看他。
“什么?”
“我做了个梦。”
他顿了顿,没提心口发热,没提录音,只说:“梦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被从楼上推下来。她摔到底下,还想爬起来,结果被人按着头往地上撞。”
岑晚稚眼神变了。
她没问细节,也没说“你是不是中招了”,只是静静听着。
“她嘴里一直在喊‘别推我’,最后一句是‘不要看完’。”谢无咎看着她,“和我们在磁带上听到的杂音,一模一样。”
岑晚稚沉默了几秒。
她把水杯放进背包,拉好拉链,动作很慢。然后,她从七色绳链上抽出一根红色丝线,缠在左手腕上,绕了三圈,打了个结。
“老尼说过一句话。”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听见死人说话的人,离死不远。”
谢无咎没笑,也没反驳。
他知道她不是在吓唬他。她是在提醒。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他说,“但她说的话,和录像有关。也许……我们找错了方向。不是谁看了录像会死,而是——谁参与了那场推人,才会被找上。”
岑晚稚抬眼看他。
“你是说,诅咒在筛选?”
“嗯。”
“报复性执念。”
两人同时沉默。
走廊人来人往,阳光移动,影子变短。远处上课铃响了,一串学生跑过,踩得地砖咚咚响。
“胶状物我送去物证室了。”岑晚稚说,“要等分析结果。”
“好。”
“你呢?”
“去教室。”
他看了眼手表,“第一节解剖课。”
岑晚稚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谢无咎叫住她。
她回头。
“那女孩……”他嗓音低了些,“她不该死。”
岑晚稚没说话。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不是那个整天撩妹、挂科补考还笑得出来的校草,而是一个能听见死者呼救的人。
她没回应,转身走了。
登山靴踩在地砖上,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谢无咎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摸了摸心口。那股热已经退了,但灵珠的位置,仍有一点沉甸甸的压感,像有什么东西,才刚刚开始醒来。
他抬脚走向解剖教室。
走廊尽头,阳光刺眼。
他走进阴影区,又踏出。
影子被拉长,贴在墙上,像一道无声的裂痕。
教室门开着,里面传出老师调试投影的声音。几个学生坐在前排,低头看书。谢无咎走进去,把包放在靠窗的座位,坐下。
他没打开课本。
窗外,一片梧桐叶缓缓飘落,砸在玻璃上,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