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街道传来收摊的动静,铁皮卷帘门哗啦啦拉下。屋内光线更弱了,谢无咎起身开了灯。白炽灯管嗡了一声,亮起来,照得茶几上的物件影子分明。
他把磁带从证物袋里拿出来,塑料壳上的逆向符文清晰可见。那些线条扭曲,走向与正常符箓相反,像是镜中倒影。他用镊子轻轻刮了下表面,符文边缘有些凸起,不是刻上去的,是用极细的针反复戳出的点连成线。
“这不是随便画的。”他说,“每一笔都有意义。反向符文的作用是逆转镇压效果,把封印变成召唤。”
“所以这台机器不是播放器。”岑晚稚看着他,“是接收器。”
谢无咎点头。“它在接收某种信号,把怨念投射出来。那些死者临死前看到的画面,不是录好的影像,是实时传进来的。”
“那我们现在放,会不会也收到?”
“会。”谢无咎把磁带放回证物袋,“但我们有准备。符在四角,铜牌挂上了,你还打了结界线。就算有东西进来,也得先破这几层。”
岑晚稚没动。她盯着那台录像机,眼神沉着。“你确定要现在放?”
“不能再拖。”谢无咎说,“魂鉴只给了我片段,没给全貌。我们得知道完整画面是什么。而且……”他顿了顿,“那个写日记的人,既然留下警告,说明还有线索藏在影像里。也许‘不能看完’不是因为看了会死,而是因为——看到最后的人,会被选中。”
岑晚稚终于点头。
谢无咎把磁带放进录像机。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通电,又像是喘息。指示灯亮起,红色,稳定,没有闪烁。他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了。
黑白雪花点跳动几秒,画面渐渐清晰。一间老式宿舍,水泥墙,木床,书桌靠窗。镜头固定,像是从高处俯拍。屋里没人,但床铺凌乱,像是刚有人起来。
几秒后,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女孩,穿白裙子,长发披肩,手里抱着一本书。她走进来,把书放在桌上,转身关上门。动作很慢,像是心不在焉。她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镜头不动,画面也不变。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过去,她一直坐着,没动。
谢无咎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遥控器上。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杂音响起,画面中断,重复播放。可这次没有。
女孩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散大,没有焦距。她的嘴慢慢张开,发出声音:
“别推我……”
谢无咎的手指僵住了。
这不是录音。是新的。
女孩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推着。她的嘴唇继续动:
“不要看完……林小满……快逃……”
画面突然抖了一下。
她猛地转头,看向镜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不像笑,也不像哭。然后,画面黑了。
电视屏幕一片漆黑,没有雪花,没有杂音,只有死寂。
屋里的灯还亮着,符纸贴在四角,铜牌挂着,七色绳结系在电源线上。一切如常。
可谢无咎知道不对。
他低头看心口位置。那股热感又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像是灵珠在跳动。他没去摸,也没说话。
岑晚稚站在电视机侧后方,右手虚按在铜牌上,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刚才那段。”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是重播。”
“不是。”谢无咎说。
“是新的。”
“对。”
“它知道我们在看。”
谢无咎没回答。他伸手拿起遥控器,拇指悬在倒带键上方。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