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它又出现了。
屏幕里的女孩还在往上走,脚步越来越快,像是被什么推着。她的裙摆晃动,长发飘起,可楼梯间的风从哪来?空调?排风扇?画面里没有任何通风设备在运行。
谢无咎的手指终于按下暂停。
可画面没停。
进度条明明卡在那一帧,可女孩的脚还在动,一步,又一步,踏上第十九级台阶。黑影依旧背对,右手悬在空中,没放下。
“它不受控了。”岑晚稚说。
谢无咎一把拔掉电源插头。
机器“咔”地一声断电,屏幕瞬间黑屏。
可楼梯的画面还在。
荧幕上,那十九级台阶静静悬着,尽头黑影的手势凝固在半空。女孩的身影消失了,但台阶还在,像被刻进屏幕里。
两人没说话。
天花板传来轻微震动,像是楼上有人拖椅子。接着,走廊的声控灯接连爆裂,啪、啪、啪,三声响,碎玻璃掉在门外地面,溅进门缝。
屋里灯光忽明忽暗。
就在某一瞬极暗的刹那,墙上映出一道残影——
楼梯从电视屏幕延伸出来,一级级铺进走廊,尽头黑影的手还在挥。
影像只存在不到一秒,随即消失。
谢无咎迅速从包里抽出三张符纸,分别贴在电视机背面、电源接口和遥控器上。他用黄符封住录像机外壳裂缝,又从茶几抽屉拿出一卷电工胶带,层层缠紧,确保阴气无法外泄。
岑晚稚退到房间中央,右手握紧铜牌,左手快速检查七色绳链。蓝线结松了,她重新打了个死结,动作利落。她没看谢无咎,只问:“还能修吗?”
“不是机器的问题。”谢无咎盯着电视屏幕,那上面的楼梯残影已经不见,但荧幕漆黑如墨,照不出任何反光,“是它把画面投进来了。这台机子,只是个接收端。”
“那源头在哪?”
“不知道。”他摇头,“但肯定不在这里。它在用磁带当媒介,把某个地方的影像实时传过来。刚才那段楼梯……不是我们学校的。”
岑晚稚沉默几秒。“你看见手势了?”
“看见了。”
“和监控里一样。”
“对。”
两人同时没再说话。
谢无咎低头看自己左手无名指的青铜戒。戒面冰凉,没有异样。他没提心口的热感——那股沉甸甸的温热一直没散,像是灵珠在缓慢吸着什么。但他不能说。说了也没用。岑晚稚不信这些,至少现在不信。
他把帆布包拉链拉开,把封好的录像机塞进去,又把四角的符纸一张张揭下,折好收进夹层。动作熟练,没一丝慌乱。
“不能留在这儿了。”他说。
“去哪儿?”
“找个空教室,或者实验室。不能再在有人的地方试了。”
岑晚稚点头,抓起背包背在肩上。她最后看了眼电视机,确认屏幕彻底熄灭,才转身走向门口。
谢无咎走在后面,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
他回头看茶几。
刚才贴符的东北角地砖缝里,有一小片灰白粉末,像是符纸燃烧后的残渣。可他没烧符。那张符是完整的,只是被揭下来了。
他蹲下身,用指尖沾了点粉末,凑到鼻尖。
没有焦味。
是湿的。
他抹在茶几底下,没声张。
打开门,走廊一片漆黑。声控灯全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照出门口地上的碎玻璃。他跨过去,脚步没停。
岑晚稚已经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他。
“走吧。”她说。
谢无咎迈出一步。
就在他脚落地的瞬间,头顶的日光灯管突然嗡鸣一声,闪出微弱白光。灯光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随即炸裂,玻璃碎片簌簌落下,擦过他的卫衣帽檐。
他没抬头。
灯灭后,黑暗重新合拢。
可就在那一瞬的光亮里,他看见楼梯口的墙面上,有东西一闪而过——
一段水泥台阶的轮廓,从地面升起,通向虚空。
紧接着,彻底消失。
他停下脚步,没再往前。
岑晚稚察觉异样,回身看他。
“怎么了?”
谢无咎没答。他盯着那面墙,呼吸放慢。
他知道刚才看见的不是幻觉。
也不是残影。
是真实的投影。
那楼梯,正在试图进来。
他缓缓抬手,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