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站的灯光比刚才亮了些。
不是灯管换了，是那两个护士诡异——现在或许该叫她们“前”诡异了——脸上残余的浮肿消下去后，眼眶里的黑窟窿深处透出了微弱但稳定的光，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没那么阴森。
林风回来时，她们正按照林风留下的“药品登记册”，一板一眼地清点柜台里的药瓶。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至少不再把生理盐水和腐蚀液搞混了。
“林医生。”左边那个护士——林风在登记册上给她临时编号为“护一”——放下手里的本子，黑窟窿“看”向他，“药品清单初步整理完毕。过期药品占37%，不明成分药品占22%，可用药品仅占41%。”
她的汇报语气已经有点专业护士的影子了。
“很好。”林风点头，走到柜台前，拿起登记册翻了翻，“不过‘不明成分’需要进一步化验。护二，你去药房找找有没有检测试剂——过期的也行，只要没完全失效。”
右边那个护士——“护二”——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药房。她的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样拖沓，虽然还是有点不协调，但至少是正常走路了。
李婉跟在林风身后，小声问：“林医生，我们真的要去地下三层吗？王主任刚才说……院长在做‘更可怕的’事情……”
“所以才要去。”林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在灯光下看了看，“医疗事故的源头如果还在继续制造新的事故，那作为医务科督导，我有责任叫停。”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自己真的是这家医院的中层干部。
护一的黑窟窿转向钥匙，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这把钥匙……我见过。”
林风抬头：“在哪？”
“三年前事故调查组来的时候。”护一的声音还是沙哑，但语速平稳了些，“他们找院长谈话，院长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里面就有这把。谈话结束后，调查组走了，院长把钥匙串扔进了……焚烧炉。”
她顿了顿：“但第二天，钥匙又出现在院长桌上。”
林风眼睛眯了眯：“你是说，这把钥匙有异常？”
护一的黑窟窿盯着钥匙，缓缓点头：“它……会自己回来。”
林风把钥匙握在手心，金属表面冰凉。他低头，听诊器自动转动，金属头对准钥匙。
暗红色纹路急促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
“规则附着物。”林风下了判断，“不是普通的钥匙，是某种‘权限’的具象化。持有者可以打开特定区域，但可能会被标记。”
他收起听诊器，看向李婉和护一：“你们谁记得地下三层的结构？”
李婉摇头：“我只去过一次，是送一份病理报告。那里……不像是医院，更像实验室。有很多玻璃罐子，里面泡着东西。”
护一沉默了几秒，说：“我去过三次。一次送药，一次取标本，最后一次……”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去送‘实验体申请单’。”
“实验体？”林风眼神一凛。
“院长需要的……‘特殊病例’。”护一的声音开始发抖，“有攻击倾向的病人、无法治愈的绝症患者、还有……还有那些在事故中脑死亡但身体还活着的……”
她说不下去了。
林风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几乎划破纸页。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走廊深处——那里是通往地下层的楼梯口，门紧闭着，门牌上写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但那行字下面，有另一行更小的、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血字：
【进去的，都没出来过】
“护二回来了。”李婉轻声说。
护二抱着一堆试剂盒走回来，放在柜台上：“林医生，找到这些。有些标签掉了，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风扫了一眼，挑出几个还能看清字迹的：“凝血功能检测、细菌培养、组织切片染色……够用了。”
他开始分配任务：“李医生，你带护一护二，继续整理护士站，建立基本护理规范。我去地下三层。”
“您一个人去？”李婉急道，“太危险了！”
“不是一个人。”林风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护士长的呼叫铃”——是个老式的铜铃，手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
他摇了一下铃。
铃声清脆，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三秒后，楼梯口那扇紧闭的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从地下传来的。
是从……楼上。
“我下来之前，在青山病院做了点布置。”林风说得轻描淡写，“毕竟单人副本的‘单人’，指的是天选者本人，没说不允许带……‘院外会诊专家’。”
门开了。
三个人影从楼梯上走下来。
第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握着一支老式手电筒，嘴里念念有词：“电压不稳……光线发散……得加个聚光罩……”
第二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瘦瘦小小，穿着病号服，赤脚，脚趾上还沾着泥土。她走路时手指一直轻轻拂过墙壁，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交流。
第三个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穿着运动服，走路姿势很奇怪——脚后跟几乎不沾地，像是随时准备跳起来。
李婉和两个护士都愣住了。
直播间弹幕也愣住了：
“等等……这三位是？？”
“病号服！是青山病院的其他病人！”
“林医生怎么把他们弄进来的？？”
“规则允许吗？？”
“我靠，看那个大叔的手电筒……在发光！真在发光！”
“那女孩的手指……墙上有苔藓在跟着她手动！”
“中年汉子走路……我眼花了吗？他脚离地了？！”
三人走到林风面前。
老赵——握着手电筒的老头——先开口：“林医生，308房灯泡坏了三天了，后勤科一直没来修。”
小雅——赤脚女孩——轻声说：“楼下的发财树说，这里的地下有很多根……痛苦的根。”
强哥——中年汉子——扭了扭脖子：“楼梯太窄了，不好发力。下次能不能选个宽敞点的入口？”
林风对他们点点头，然后转向李婉：“介绍一下，这三位是青山病院的……特殊病例。老赵，妄想型手电筒依赖症，症状是坚信自己是个手电筒，副作用是手里的手电筒真能发光。”
老赵举起手电筒，按开开关。
一道明亮但不刺眼的光束射出，照在走廊墙壁上，那些剥落的墙皮、血迹、霉斑，在光线下清晰可见——而且，光扫过的地方，霉斑居然在缓慢消退。
“小雅，植物沟通妄想症。”林风继续，“症状是坚信自己能听懂植物说话，副作用是……植物好像真能听懂她说话。”
小雅蹲下身，手指按在地板缝里——那里长着一簇几乎看不见的青苔。她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青苔说，这层楼下面有三层，最底下那层有很多‘不会动但还活着’的东西。它们在哭。”
“强哥，轻功妄想症。”林风最后说，“症状是坚信自己会轻功，副作用是……他好像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