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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唾弃(2 / 2)

但也只是缩了缩。

那泼皮见状,反倒跳得更高了: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咱们的好军队!不敢打蛮子,对自己人拔刀倒是挺利索!这是实锤了啊!大家伙儿评评理,这是要造反啊!

打死他们!

滚!

更多的污秽物砸了过来。

石头的刀已经拔出来一半,手抖得厉害。那是极度的愤怒,也是极度的委屈。

他们是去送死的。

是为了保护身后这群人去送死的。

可这群人,在朝他们扔石头。

这就好比你为了救邻居家着火的房子,提着水桶冲进去,结果邻居站在门口骂你姿势难看,还往你身上泼大粪。

谁受得了?

归队。

一道声音,不大,冷得掉渣。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石头心头那把燎原的火。

楚青鸾勒转马头,侧过脸。

那双凤眸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她看着石头,又扫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其他士兵。

军刀是对准敌人的。

她顿了顿。

不是对准百姓的。

石头僵住。

他看着楚青鸾护肩上那片还在滴水的烂菜叶,看着主子那张哪怕沾了污秽也依旧高不可攀的脸。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

石头重重地将刀插回鞘中。

咔哒。

这一声,比刚才的刀鸣还要刺耳。

他站回队列,挺直腰杆。任由额头的血流进嘴里,腥甜,苦涩。

楚青鸾转过身,没再多看一眼那些狂欢的人群。

辩解?

没必要。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真相往往是最没人关心的东西。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只传播最能刺激神经的。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得受着。

出发。

她轻磕马腹。

背棺军再次动了。

没有口号,没有战歌。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棺材摩擦甲胄的闷响。

这支奇怪的队伍,顶着满天的烂菜叶和臭鸡蛋,顶着全城百姓的唾沫星子,像一条沉默的黑龙,缓缓游向正阳门外。

那泼皮还在跳脚骂着,但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这帮人太静了。

被骂成这样,被砸成这样,尽然没有一个人还嘴,没有一个人躲闪。

他们只是走着。

每一步都踩得很深,很稳。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抑感,让围观的人群渐渐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慌。手里的烂菜叶,突然就扔不出去了。

风起了。

吹散了晨雾,露出了城门外那条通往北境的官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

那是死地。

队伍的末尾。

街角的一个破草席上,蜷缩着一个独臂老乞丐。

他头发花白,乱得像个鸟窝,面前摆着个缺了口的破碗。

刚才人群激动的时候,他一直没动,像个死人。

直到那一口口黑棺从他眼前经过。

老乞丐那双原本浑浊不堪、充满眼屎的眼睛,突然瞪圆了。

死死地盯着那棺材的形制。

这种窄而深、底部加固、侧面留有挂钩的棺材……

他太熟了。

三十年前,北境黑风口那一战。

那个男人,也是带着这样的一支队伍,背着这样的棺材,将十万蛮夷挡在了国门之外。

这……这是……

老乞丐那仅剩的一只手,猛地抓紧了身下的草席,干枯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眼底浑浊散去,爆出一团精光。

像是蒙尘的宝剑,骤然出鞘。

那是久违的、属于老兵的魂。

他看着那个骑在马上、背影挺拔如松的红衣女子。

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是被遗忘了三十年的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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